风声穿过峡谷的裂隙，激起连绵不绝的低沉回响，像无数亡魂在岩壁间反复低语。
与数月前灰雾弥漫的景象不同，如今谷口已经辟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两侧矗立着由骸骨与黑石垒成的巨大门柱，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
数以万计的亡灵在谷外平原上列阵徘徊，等待着下一次征伐的号令。
古拉克斯庞大的躯体从北方天际缓缓落下，朝峡谷深处走去。
他每一步踏在碎石地面上都激荡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震荡波纹，将细碎的石子震得向外跳开。
前身是泰坦一族的古拉克斯，被复苏成为亡灵后，体型非但没有缩水，反而变得更加庞大，如同一座活动的巍峨城堡。
灰褐色的石质皮肤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如同山体断层般的岩层。
头颅隐没在厚重的岩石盔甲下，只露出两道深邃的裂隙，内里流淌着熔岩般的暗红光芒。
沿途有几个亡灵躲闪不及，被古拉克斯毫不留情地踩得粉碎。
他径直穿过峡谷通道，来到最深处的冥渊入口。
那扇巨大的空间裂隙依旧横亘在峡谷中，如同悬在虚空中的伤疤，边缘处飘散着丝丝缕缕的灰气。
入口前方，两道身影已经等在那里。
苍白之手卡隆静静地站在入口旁侧，拄剑而立，如同雕塑。
幽嚎女妖瑟琳悬浮在半空中，虚幻的身形如同水波中的倒影，随着气流的拂动轻轻漾开。
古拉克斯瓮声瓮气地问道：“另外两个家伙呢？”
“摩洛克在南边海域和潮汐圣殿打得正欢，抽不开身。”瑟琳微微偏头看向他，声音带着慵懒的沙哑，“至于伊格尼......”
她话还没说完，周围的空气骤然一凝。
一层薄薄的白霜毫无征兆地沿着岩壁向下蔓延，将那些苔藓与浮尘冻成僵硬的灰白色细末。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峡谷入口的方向弥漫开来。
一道巨大的身影迈步走了进来。
正是霜骸之王伊格尼。
这位始祖巨人复苏而成的亡灵领主，通体由冰霜与白骨构成，每一寸骨骼都覆着半透明的幽蓝冰晶，浑身散发着冻彻骨髓的寒意。
颅骨如同一座倒扣的冰峰，眼眶中跳动着两团几近白色的冰冷火焰，每一次呼吸都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漫长而缓慢的寒气轨迹。
周围的岩石在他经过时发出细微的龟裂声，迅速覆上一层薄薄的寒霜，仿佛连石头也无法承受他身周自然散发的彻骨寒意。
“这下到齐了。”瑟琳笑吟吟说道。
伊格尼来到冥渊入口前方，目光环视一圈，落在卡隆身上，皱眉道：“突然把我叫过来，有什么事？”
卡隆淡淡道：“这是冕下的命令，我只是代为传达。”
听到是黑皇帝吩咐的，伊格尼眉头松开，不再多问。
然而卡隆下一句话又让他皱起眉头。
“另外，有关黯翼的事，我们也要商讨一下。”
伊格尼鼻腔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黯翼那个自以为是的蠢货，连对方的底细都没摸清，就主动跑过去送死，简直丢了冥渊的脸。”
古拉克斯瞥了他一眼，沉声道：“黯翼虽然狂妄自大，实力却不弱，那个叫安东的精灵能杀死他，哪怕是因为借助了那座森林法阵的地利，本身至少也有执印者的实力水准，不容小觑。”
伊格尼冷哼一声，却没有反驳。
显然也认同了古拉克斯这番话。
瑟琳眯了眯眼，说道：“那么，接下来怎么办？我们都有要对付的敌人，根本腾不出手对付银月氏族。”
没有领主接话。
在场的亡灵领主都沉默了。
伊格尼眼中火焰跳动了一下，却也没有出声。
别看他对黯翼极尽嘲讽，言语间对安东也不以为然，但正如古拉克斯所说的那样，不管安东用了什么手段，既然能干掉黯翼，就证明对方实力不弱。
再加上情报中提及的那些十分克制亡灵的诡异手段，危险性更高。
那他们之中任何一个单独对上，都有陨落的风险。
至少要两个亡灵领主联手才保险
可现在这种局势下，哪里抽调得出两位亡灵领主？
他们必须坐镇各自的战场。
一旦随意离开，说不定就会把好不容易打下来的优势拱手让了出去。
就在无声的沉默中，冥渊之门忽然轻轻波动了一下。
一道身影从门内走了出来。
他并不高大，甚至可以说身形在几位亡灵领主面前显得纤瘦。
但当他踏出冥渊入口的瞬间，周围翻涌的灰白雾气、流淌的法则能量，甚至连空气流动的速度都仿佛同时凝滞了一瞬。
四位亡灵领主在看到来人的第一时间，就恭敬地垂下脑袋，躬身行礼。
“冕下。”
黑皇帝。依旧穿着那副漆黑的甲胄，披风如凝固的血块垂落在身后，遮住了肩甲边缘裸露的金属光泽。
头盔的阴影之下，只有一片看不透的虚无。
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四位领主。
“摩洛克呢？”
瑟琳低眉顺目地答道：“回冕下，摩洛克正在南部沿海与潮汐圣殿的军队交手，暂时无法脱身。”
她顿了顿，又说道，“还有一件事要和冕下汇报，黯翼在征伐东部一个名为‘银月氏族’的势力时，被其族长安东·银月击杀，他麾下的军队也都全军覆没。”
出乎意料的是，黑皇帝闻言却十分平静。
“我知道。”他淡淡开口。
四位亡灵领主怔了怔，很快反应过来，冕下刚才只问了摩洛克，却没问黯翼，明显已经知道了黯翼战死的事。
至于情报来源......十有八九是寂灭之环。
“暂时不要动东部。”黑皇帝说道，“先解决其他防线。”
伊格尼终于按捺不住，向前踏了一步，问道：“冕下，您为何不亲自出手？以您的力量，碾碎那个精灵和银月氏族，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吧？”
“你太小瞧安东·银月了。”黑皇帝的话语让四位亡灵领主愣了愣，“他不是普通的半神，就算是我出手，也没有百分百把握击杀他。”
伊格尼难以置信：“怎么可能，冕下，连您都......”
另外三位亡灵领主也面面相觑。
在他们看来，冕下就是如今晨曦大陆的最强者，没有任何一个智慧生灵是他的对手。
只要冕下出手，就能轻而易举地碾碎晨曦大陆任何一个势力。
结果冕下却亲口说他没有十成把握解决安东。
他们没想到冕下对安东的实力评价如此之高。
将亡灵领主们的神态变化看在眼里，黑皇帝淡淡道：“安东或许力量不如我，但他却精通法阵。”
“银月氏族的核心腹地太初灵域，就是一座庞大无匹的法阵体系。”
“哪怕在远古时代，这样的法阵体系也闻所未闻。”
“除非我有十成把握攻破太初灵域的防御法阵，不然贸然出手，毫无意义。”
四位亡灵领主这才明白了黑皇帝的意思。
原来冕下真正忌惮的，是太初灵域的法阵体系。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确实十分棘手。
安东只要往太初灵域里一钻，他们根本拿对方没办法。
“不用在意安东。”
黑皇帝转过身，面向冥渊之门。
“只要计划顺利，太初灵域迟早也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现在你们只要专注攻下其他防线就行。”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皇帝已经迈入那扇翻涌着灰色能量的巨门，身影在踏入门扉边缘的瞬间就被无形的黑暗吞噬，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在峡谷中回荡。
“征伐晨曦大陆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直到黑皇帝离开过了一会，四位亡灵领主才重新抬头，望向彼此。
“既然冕下这么说了，那就暂时搁置东部防线。”古拉克斯说道。
卡隆和瑟琳自然不会有异议。
伊格尼冷哼一声，却也没说什么。
就让那个精灵再存活一段时间，等亡灵大军攻进太初灵域的那天，他再亲手将对方的脑袋拧下来。
第433章 难民与传教
时间不觉流逝，转眼十多年过去。
晨曦历9545年，盛夏。
大陆北部边境，黑山城。
这座城镇是因方圆百里内密集的黑色矿山而得名。
在大陆北部已经糜烂成一片焦土的当下，它却是少有的净土之一。
而之所以能独善其身，理由很简单——这里是银月氏族的地盘。
高逾十丈的城墙通体由就地取材的黑色山岩垒成，看着极为威严。
城墙之上，全副武装的附庸种族士兵在尽忠职守地站着岗，只是目光时不时下意识地朝左侧那座高出城墙一截的望哨塔瞥上一眼，眼神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敬畏。
只因他们知道，那里有两个太初城的弟子。
望哨塔顶层。
基兰盘腿坐在靠东的窗台下方，双目低垂，十指在身前缓慢而稳定地结印，正在练习着刚掌握没多久的术法。
海耶斯则是仰面躺在一旁的木质地板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穹顶的木质横梁。
“好不容易能接取外出任务了，结果却是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驻守，我本来还想着能接取收集死气的任务呢。”
海耶斯幽怨地叹了口气。
基兰继续练习术法，嘴里则是说道：“别想了，现在咱们氏族几乎不和亡灵交战，想要收集死气就得跑去其他地域，北部就不用说了，即便是战争烈度最低的南部，那也是战区，危险得很，这种任务至少得内门弟子才有资格接取，外门弟子想都别想。”
“再说了，这任务也不错，虽然枯燥了点，但胜在没什么危险，只要待满一个月，就能拿到不菲的贡献点，多好。”
“你要是真闲得慌，就去练练术法。”
海耶斯顿时皱起脸庞：“我之前在太初城就一直修炼，想着能接取任务能到外面透透气，要是来这里了还得修炼，那还不如待在太初城里。”
基兰幽幽道：“别怪我没提醒你，明年就是外门大比了，你总不想跟上次一样，一轮游就灰溜溜下来吧。”
海耶斯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能反驳，垮下肩膀，叹气道：“行吧，你说的也有道理。”
话落，他坐起身来，学着基兰的模样，开始练习术法。
在成功举办内门大比后，太初城又将外门大比同样纳入了固定赛制，也是十年一届。
至今已经举行过三届了，明年就是第四届。
在这个赛场上表现出众的弟子，不仅能拿到丰厚得令人眼红的奖励，更能得到上面更多的关注，甚至有机会被某位长老看中，收为记名弟子。
而在这之外，还有一个更加让人趋之若鹜的好处。
那就是名声。
自冥龙王殒命于安东剑下之后，银月氏族就已经是无可争议的第六大势力。
即便在明面上依旧与其他五大势力并列，可许多人私下却更高看银月氏族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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