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里的柴火烧得正旺，橙红的火光映在石墙上，将几幅挂毯边缘的暗纹都染上了一层暖色。
长桌周围，提图斯和托尔文等一众长老围坐着，面前的麦酒杯沿已经凝出了一圈薄薄的白沫，却没人急着去端。
良久，才有长老长长吐了口气，打破了沉默。
“真没想到......银月氏族居然才三天就结束了战争。”
这句话像是往沉寂的炭火堆里拨了一下，议事厅里的气氛立刻流动起来。
其他长老纷纷接口，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
“银月氏族也太猛了。”
“情报上提及的巨型飞艇究竟是什么？居然能运送上万兵力！”
“银月氏族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听着周围的议论，提图斯、托尔文和海格对视一眼，神色俱都复杂无比。
当初他们听说钢鬃部落向银月氏族宣战的时候，还曾经担忧过银月氏族会不会输。
现在看来，那点担心纯属多余。
战争双方的军事力量完全不在一个水平上。
“银月氏族藏得可真够深的。”托尔文也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提图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谁能想到银月氏族的军事力量居然已经强大到这种地步。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攻打黑石领时，银月氏族恐怕连一半，不，三分之一的实力都没拿出来。
所有人都低估了银月氏族的实力。
提图斯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势力起落，可像银月氏族这样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从一个偏居森林的精灵氏族，到如今站在大陆东部顶端、正面击溃一个地域霸主级的强大部落，中间只用了不到两百年。
这已经不能用常理来揣度了。
还有安东。
这位陨龙剑圣的实力提升速度也无法用常理衡量。
还不到两百岁，就已经能正面杀死圣者。
未来会成长到什么地步，简直无法想象。
在此之前，大陆最广为人知的年轻天才，是创建了陨龙会的五星柱。
许多人都觉得这五人未来必然会成为圣者。
大陆最年轻的圣者，也将会在他们五个之中诞生。
可现在看来，这一名头恐怕要拱手相让了。
“银月氏族现在是一流势力了，这仗打完，东部恐怕不会再有哪个势力敢跳出来跟他们叫板了。”
有长老神色感慨地说道。
海格咧嘴笑了笑：“这么说来，咱们当初和银月氏族搭上线，算是运气好抱上大腿了。”
提图斯端起那杯凉透的麦酒，一仰脖喝了个干净，然后重重把杯子搁回桌面，凝声道：
“确实运气好。”
“当初跟银月氏族建立合作，是咱们这些年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他目光扫过在座的长老，掷地有声，“从今以后，灰岩堡的立场只有一个，紧跟着银月氏族的步子走，一定要牢牢抱紧这根大腿。”
矮人长老们互望一眼，纷纷赞同点头。
......
繁星城，西南区。
夜色已经落得很深了，石脊酒馆却是人声鼎沸。
麦酒的香气和烤炉缝隙里渗出的油脂味混在一起，被壁炉的热气推得满屋子转。
“能运送上万人的飞艇？真不明白这玩意是怎么造出来的，群山之心都没这技艺吧。”
“没想到银月氏族还藏着这么一手。”
“安东真是好手段，担任族长才不到百年，就让银月氏族跻身一流势力。”
“何止，他的实力更夸张，啧啧，传奇杀圣者，我听说这个的时候，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打赌，不用两百年，安东肯定能成为圣者。”
角落的阴影里，一张临窗的木桌边坐着一个裹着灰色斗篷的男人。
兜帽半拉下来遮住了额头和大半眉眼，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
他面前的麦酒几乎没动过，杯壁上积了一层细密的气泡壳，在灯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听着周围的议论，格兰特眼神变得格外复杂。
这些年他一直在外面游历，寻求突破的契机。
在偶然听说钢鬃部落向银月氏族宣战的消息后，便准备前往艾尔德隆平原，看看安东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却没想到他还没进入大陆东部，战争就已经结束。
而且还听说了安东杀死圣者的惊人消息。
想到这里，格兰特心情越发复杂。
当初他认识安东的时候，对方刚晋升传奇没多久。
那时他就看出安东天赋不同凡响，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可他没有想到，这个“未来”来得这么快。
还没踏足圣者位阶，就能斩杀圣者。
这份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同龄人所能触及的范畴。
时至今日，连他都比安东有所不如。
这让他替安东感到欣喜和佩服之余，又有些失落。
“我也得加油才行，尽快晋升圣者。”
格兰特在酒馆里又坐了一会儿，直到杯里的麦酒彻底失去了气泡，才站起身，把几枚铜币搁在桌上，推开门走进深秋的冷风里。
第330章 迟早能找回脸面
大陆北部，霜风如刀。
沃恩平原的秋天比南方来得更早。
草叶早已枯黄，被风压得贴着地面，灰褐色的土路在枯草间蜿蜒，通向远处那座灰石垒砌的巨城。
那是血爪城，血爪氏族的核心腹地。
莱肯索走下飞艇舷梯，风正好从北面灌来，卷着细碎的沙砾打在脸上，带着一股干冷生硬的味道。
他裹了裹斗篷，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飞艇。
灰白色的运输艇正在卸货，几个狼裔士兵从舱口拖出一只只铁皮封口的箱子，箱面上烙着血爪氏族的徽记。
“小心点，不要摔坏了。”莱肯索沉声开口，“卸下来后立刻把东西运到库房里，别在路上耽搁。”
他这趟外出奔波了小半个月，箱子里装着的便是他这趟最大的收获，也是他准备用来向族长和长老们交差的东西，不容有失。
“是，莱肯索大人。”
领头的一个狼裔军官立刻挺直脊背，恭声应道，随即转身冲身后的士兵低喝了几句，催促他们加快动作。
莱肯索不再多说，转身朝血爪城大步流星走去。
远处的城门洞开，进出的人流也稀稀拉拉，不像他出发前那样热闹。
空气中像是压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让人的呼吸都沉了几分。
莱肯索皱了皱眉，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有些异样。
他加快脚步朝内城走去，穿过石门时，正好撞见巴尔从侧廊里出来。
这个比他年长一轮的狼裔是内城卫队的副统领，身形敦实，左耳缺了一角，那是前些年对付龙裔时被敌人砍掉的。
看到莱肯索，巴尔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我正想着你差不多该回来了，晚上一起喝酒？老地方，东街那家酒馆，店主最近从南边弄了一批烈酒，听说够劲。”
“嗯。”莱肯索点了点头，随即压低声问道，“城里出什么事了？我感觉气氛不对。”
“......你直觉还是那么敏锐。”
巴尔沉默了一瞬，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压低声音说道，“斯卡大人死了。”
莱肯索愣了愣，随即猛地瞪圆了双眼。
“怎么回事？”
斯卡大人可是圣者，大陆最顶尖的战力序列，怎么会突然死了？
除了屠龙战争那会，他从没听说哪位圣者死亡的消息。
巴尔叹了口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听罢，莱肯索整个人呆立原地，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当然知道银月氏族的陨龙剑圣。
那可是足以和五星柱相提并论的巅峰传奇强者。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居然能杀死斯卡大人。
传奇击杀圣者？
要不是说这话的是巴尔，他根本不会相信。
简直不要太离谱！
好一会，莱肯索才回过神来，深吸口气，压下胸腔里的震骇，问道：“上面怎么说？要出兵为斯卡大人报仇吗？”
“上面还没说，不过......”巴尔迟疑了下，摇了摇头，“我估计出兵的可能性不大，毕竟我们和银月氏族离得太远了，差不多隔着半个大陆，真要打起来，光补给线就能拖垮我们，更何况……”
巴尔顿了一下，侧过头，目光落在远处城墙的方向，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加掩饰的忌惮。
“银月氏族那种飞艇的运兵能力和飞行速度太过可怕了，我们要是跟他们开战，后方补给线等于直接摊开在他们眼皮底下，他们想断就能断，不解决这个问题，远征就是白日做梦。”
“还是从长计议比较好。”
莱肯索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巴克尔说的没错，但心里那口气还是压不下去。
血爪氏族是晨曦大陆的老牌一流势力，又背靠血吼要塞，除了另外四大顶尖势力之外，根本不需要惧怕任何势力。
他们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
死了一个圣者，却不能立刻报复回来。
传到外面，不知道多少势力会暗地里笑话他们。
笑他们拿一个精灵氏族没办法。
巴尔看出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沉了几分：“血爪计划才是我们眼下最要紧的事，等计划成了，我们再回头收拾银月氏族也不迟。这笔账，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莱肯索深吸一口气，将胸口的烦闷缓缓压下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巴尔转开话题：“对了，你这趟去东边，有收获吗？”
“有了一些眉目。”莱肯索的神色稍微松了一点，“我正准备去向族长和长老们汇报。”
“族长和长老们现在都在议事厅。”巴尔侧身让了让，“等你忙完，晚上老地方，喝一杯。”
“行。”
两人各自错开，莱肯索继续往内城深处走去，不多时就来到议事厅门前。
厚重的石门两侧站着两个守卫，腰悬短刃，像两尊石刻雕像一样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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