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便是两道身影口吐鲜血,狼狈后退数十丈。
荼罗众首同样闷哼一声,双脚硬生生陷入大地深处。
唯有大梵天子,依旧屹立远处,双手背负在后。
可如果仔细看去,分明能见到大梵天子那出掌的右手,有着轻微的震颤。
他皱了皱眉,当即朗声高喝:“道友误会了!”
朦胧气流之中,一道身影忽的飞出了白色塔林。
再不见三头六臂的怪异模样,唯有白色道袍勾勒出的挺拔身姿,平山高冠下的英俊面容,以及那一双神光内敛却仿佛可以看穿世间万物的双眼。
罗尘甫一出林,目光就落到了四人身上。
“误会?莫非尔等不是为阻玄渡大师而来?”
大梵天子看着罗尘本来模样,尤其和先前那个怪物对比后,顿时生出三分惊艳之感。
他当即解释道:“本座虽尚佛,但并非盲信。此次进来,不过想一观传闻中净土风光而已。”
“哦?是这样吗?”罗尘挑了挑眉,然后似笑非笑的看向另外三人,“那你们呢?”
萧衍怒目而视,他乃一国之君,天生高贵,从未有过如此狼狈模样。
对面二话不说就开打,着实莽夫。
尤其他和闼婆联手,都还差点没接下那一招,简直是奇耻大辱。
然而他还没开口,就被娇媚无比的闼婆拉住了。
闼婆对他凝重的摇了摇头,然后看向罗尘,盈盈一礼。
“道友多虑,我俩也只是进来一观而已。”
罗尘哦了一声,目光落到那深陷地底,金身斑驳的苦行僧上。
荼罗众首抬起头来,不卑不亢的和罗尘对视着。
“本为域外高人,怎能沦为邪魔外道?”
罗尘洒然一笑,“看来这位道友是来降妖伏魔的,既如此,那本座出手便没有顾虑了。”
大笑间,他在众人惊悚目光中,身形忽的消失。
原地只留点点璀璨火星。
荼罗众首面色大变,下意识对着面前一拳拍出。
轰!
这一拳仿佛撞上了坚硬的礁石,震荡出无穷气劲。
火星弥漫间,罗尘身影徐徐显现而出。
远处大梵天子低声喃喃道:“是火遁术。”
萧衍和闼婆对视一眼,不由面面相觑。
他们不是没见过五行遁术,但从未见过如此高明的火遁术。
不带丝毫烟火气,也未见如何掐诀念咒,就那么鬼魅的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这是如何做到的?
他们不知,唯有大梵天子脸上露出惊疑不定之色。
等闲火遁术,自然做不到如此程度。
可如果是领悟了火之本源的存在,自然可以捕捉到天地间无所不在的火属性灵气,然后从容隐遁。
传闻中东荒的丹宗罗尘的确是提前领悟了法则真意的绝代天骄,难道便是这火之本源吗?
他们的疑惑,无人解答。
而身为当事人的荼罗众首,却感觉一股无匹巨力排山倒海而来。
更有一种粗犷原始的力量,循着二人交接处,冲击他全身上下。
衣袖倒卷,寸寸破碎。
肌腱鼓动,血液沸腾。
罗尘看见这一幕,不由眉头一挑。
“苦行法门?倒是好防御!”
赞叹了一声,罗尘脚步忽然往后一收,旋即糅身上前。
整个人化作一道虚影,连连踏出鬼魅脚步,绕着荼罗众首转圈。
身形虽然飘忽鬼魅,但他出手却是犹如狂风暴雨。
指掌拳爪弹拍扣砸,八式连环,源力注入,然后一同引爆。
霸王卸甲!
做完这一切,罗尘飘然后退。
荼罗众首依旧站在原地,双目有些茫然。
下一刻!
嘭!嘭!嘭!
枯瘦却强大的肉身上,接连爆开一蓬又一蓬的血雾。
“啊!”
惨叫声,同时发出。
空中,大梵天子瞳孔一缩。
“荼罗众首的旃檀金身被破了!”
作为漠南王庭之中最有名的炼体强者,荼罗众首的旃檀金身名声在外,那是号称可以硬接真器的强大无漏金身。
这从先前对方可以独自一人,硬抗罗尘一击炎龙降诞就可见一斑。
然而,交手不过两招,就被对方破掉了。
“换做我来,需要多少招?”大梵天子扪心自问,可答案早已呼之欲出,至少在双手之数之上。
“别!”
“不要!”
旁边传来惊呼声。
大梵天子再看去,那白衣道人指尖,已然衍生出一道凌厉无比的白金剑气。
这是要行杀伐之事了啊!
金身被破,浑身罡气朝外宣泄的荼罗众首狼狈的半跪在地上,看着白衣道人朝他一步步走来,目露绝望之色。
忽而!
罗尘的脚步停下了。
他无奈的看向远处月华笼罩的佛寺。
“大师,你既让我护持你,又让我留手,这可很难办啊!”
虽是这般说着,但罗尘手中的白金剑气的的确确已经消散。
他瞥了一眼荼罗众首,轻哼了一声,也未奚落,独自飞到了一处凉亭中。
萧衍和闼婆对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的降落下去,将荼罗众首扶起来,并且取出丹药为他疗伤。
他们虽是耽于享受,可也信佛供佛。
如荼罗众首这般苦行僧,是他们非常敬佩的。
大梵天子看了一眼,然后孤身步入凉亭中。
“道友说要护持玄渡法师,不知敌人是谁?”
罗尘抬头看了一眼这衣着华丽,仿若天神一般的高大男人,嘴角微扬。
“你知我之来历,我却不知你姓名,难道不该先自报家门吗?”
大梵天子一愣,旋即哑然一笑。
他在西漠声名颇盛,高阶修士少有不认识他的,因此下意识的忘了这一遭。
这罗尘可是自外洲而来,且崛起时间不算太长,不认识他也很正常。
他执了个道礼,郑重道:“漠南露兜国之主,世人称我大梵天子。”
听闻对方道号,罗尘也不由高看了对方一眼。
大梵天虽不是西漠信奉的佛门主流,却也在支脉中号称创世神。
对方能以此名为道号,且还活得好好的,可见能为不俗。
尤其对方先前独自接下了他一招,更加彰显本身不凡。
看在对方主动释放善意的份上,罗尘手一挥,凉亭石桌上顿时出现了一个酒壶。
大梵天子一见,不由苦笑道:“好歹是佛门净土,饮酒未免有些亵渎。”
罗尘一想也是,收起了酒壶,“那你来吧!”
大梵天子无奈摇头,取出一副精美的茶具,以真火焚水,开始熬煮灵茶,而眼中的好奇之色仍未散去。
架势都摆开了,那罗尘自也不无可说的。
他缓缓道:“悬空寺!”
琉璃净土的大敌是西漠圣地悬空寺?
正要倒茶的大梵天子,手顿时僵在了空中,面露不可置信之色。
“怎有可能?”
“怎么不可能?”罗尘反问。
大梵天子下意识道:“琉璃净土本身就是出自悬空寺,玄渡法师当年更是八大首座之一的药王院首座,悬空寺怎会对付他?”
罗尘微微一笑,主动接过了茶壶,给自己倒上了一杯。
“你也知道玄渡法师出自悬空寺,那整个西漠除了悬空寺,谁还敢做他的敌人?”
大梵天子哑然。
道理,好像确实如此?
他猛然想起先前进入琉璃净土之时玄渡法师的提醒。
佛劫?
佛门内部浩劫!
大梵天子不由苦笑道:“朕这真是无妄之灾啊!”
罗尘抿了一口灵茶,微微颔首认可,这茶极好!
他笑道:“此时离去,尚且不迟。”
却不料,大梵天子摇了摇头。
“来都来了,哪有离开的道理,朕也想看看道友届时如何大发神威,逼退强敌。”
罗尘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本座只希望道友到时候别临阵倒戈就好。”
大梵天子摆了摆手,“怕道友不知,当年悬空寺以般若堂首座之位邀请朕,都被朕辞了。接下来这一战,朕无任何立场,仅仅旁观。”
随后,他好奇问道:“悬空寺众何时到来?”
“不知,但总会到。”
“来者会有多少高手?”
“亦不知,想来不在少数。”
“那道友可有把握?”
“独我一人或许有些勉强,但此战非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