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个答案，罗尘哑然。
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还是力所能及，亦或者犹有余力，这些情况所对应的境界实力是完全不同的情况。
可黑鼎器灵只用仅仅四个字，就把难题甩到了罗尘身上。
但凭本心？
他深吸一口气，认真询问道：“真君族人现在何处？境况如何？可有内忧亦或外患？”
面对这一系列问题，黑鼎器灵虚弱的回道：“我不知。”
罗尘皱了皱眉，再问：“那个承诺是强制性的吗？又是替谁炼丹？我要如何联系对方，或者说，对方怎样才会相信我是真君丹道传人？”
这一次，黑鼎器灵给出了答案。
“那个承诺，是主人生前许下，本是打算在晋升合体期后完成，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许诺之人，瑶池商女。他日相见，对方自会明白。”
瑶池商女……罗尘记下了这个名字。
随后，罗尘再次发问。
“这两个条件不答应，能否接受真正的传承灵宝？”
黑鼎器灵：“不能。”
罗尘眉头微蹙，“那我之前所得丹书丹方，乃至丹界内炼制的一系列丹药，又将如何？”
黑鼎器灵：“可带走，那是属于通过考核之人的福泽，历来皆有。”
罗尘想了想，突然又问了一个问题：“其他传承之地，通过考核的人，也要面对这两个条件吗？”
黑鼎器灵：“我不知。”
罗尘若有所思。
应当是不会的，至少就替人炼丹这一点，其他传承者就不满足条件。
那照拂炼天族人呢？
为何会将这一个条件放在丹道传承这里，是这边传承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在他思考之时，器灵没有催促，而是静静等待着他的考虑。
许久之后，罗尘抬起了头，又是一个问题抛出。
“炼天鼎内，到底有什么？”
而这一次，黑鼎器灵却和之前不一样，给出了另一个答案。
“只有你接受了传承，我才会告诉你，里面到底有什么。”
它知道，但它不说。
这样吗？
罗尘喃喃了一句，随后神色逐渐坚定起来。
能让炼天魔君留在里面的东西，必然珍贵无比。
即便没有那些东西，光是炼天鼎这件诞生了器灵的灵宝，就足以让他冲动一次了。
何况！
辛苦通过了丹界五关考核，这些东西本就该属于他！
罗尘不再犹豫，当即在黑鼎器灵面前，答应了那两个条件。
至此，殿中景象陡然一变。
一片金色光幕，自鼎中缓缓升起，其上游动着一个个蝌蚪一样的文字。
罗尘望着那些压根不认识的文字，一脸茫然。
与此同时，黑鼎器灵的声音悠悠传来。
“主人一生，一共炼制了十三件灵宝，每一件皆蕴含通天彻地的威能。”
“十三件灵宝，一件赠予了瑶池商女，一件落入天元大尊手中，一件留在本族之内。剩余十件，有五件毁于栖霞元君之手，只留下五件存于明昭天中。分别是炼天鼎、黑魔罐、真阳冕、点神笔、万兽图。”
“在这五件灵宝中，唯有炼天鼎、黑魔罐、真阳冕凌驾其上，是超脱灵宝之上的通天灵宝，这也是主人一生修行的精华所在。”
“此等宝物，对于尔等低阶修士来说，想要如意使用，需得先修行通宝诀。”
“寻常时候，你需要花数十上百年方能完整掌握通宝诀。不过这一次，有我本体器灵相助，可大大缩短这个时间，至少认主不存在问题。”
“至于之后，我无能为力，只能看你造化了……”
在其说话之时，那片光幕中的金色蝌蚪，朝着罗尘游来。
一个个蝌蚪一般的字体，没入罗尘脑海中。
哪怕不明其字，也可熟悉其含义。
“心神凝聚一点，莫要有杂念！”
帮助罗尘修行通宝诀之时，黑鼎器灵提醒了一句，分明是察觉到了罗尘此刻心神的震动。
它只当罗尘震惊于炼天魔君之能为，灵宝品阶之高，是以特的叮嘱提醒。
却不知，此刻罗尘心中泛起了惊天波澜。
盖因为，那番话中，提及了一个人名。
栖霞元君！
若他记得没错，东荒羽族圣地苍梧山中，有三殿屹立，分别为渡真、昼空、通玄！
渡真无主，幽泉暂为副殿主。
昼空有主，青霜妖皇是也。
而那通玄殿殿主，也是最神秘的存在。
哪怕溟渊派化神大能强攻苍梧山，也未见其出手。
而这一位存在，罗尘不知其名讳，却知其道号，正是栖霞元君！
是同名还是巧合，亦或者本就是同一人？
可山海界的栖霞元君，境界最高也不过化神，怎谈与炼天魔君一战？
要知道，炼天魔君在太岁口中，可是被誉为古往今来炼虚第一人！
在陨魔之地这近二十年，罗尘也通过无数细节，窥见了炼天魔君实力的冰山一角，那是难以想象的强大。
而这样的存在，栖霞元君竟和他交过手？
甚至说，栖霞元君还毁掉了炼天魔君的五件灵宝！
罗尘不愿相信这个猜测。
那意味着炼天魔君强大的幻灭，又意味着栖霞元君在他心中阴影的扩大。
诸多杂念，纷至沓来。
若不是黑鼎器灵一再呵斥，罗尘几乎想要探个究竟。
不过大事当头，罗尘终究还是忍住了这些情绪，强行冷静下来，默默牢记着那篇所谓通宝诀。
到得后来，甚至在黑鼎器灵的帮助下，对着炼天鼎打出一道道法诀。
当一道道法诀没入黑鼎后，罗尘的心神仿佛也被吸引了进去。
恍惚间。
他看见了里面炼天魔君留下的东西。
那是一道灰色的光芒，漂浮在大鼎深处，不知其威，也不知其能，莫名间罗尘的心神仿佛都要被其吞噬炼化一般。
除此之外，另有两物盘踞在黑鼎正中央，相对而立，分庭抗礼。
那是两团火焰。
一者九彩，一者金黄！
在这两团火焰之下，罗尘以前无比自豪的枯荣真火，仿佛蝼蚁一般，瑟瑟发抖。非是力量上的差距，而是本质品阶上的位格压制。
尤其是后者，竟给罗尘几分熟悉之感。
好似，在哪里见过一般？
“这三个就是真君留给我的东西吗？”
世人称器灵的主人为炼天魔君，那是道号。
但罗尘以及太岁，却不敢直呼这个“尊称”，时常还是以真君指代。
就如金丹修士被尊为上人，元婴之辈被尊为真人一般，炼虚修士在古籍上，往往被尊之为“真君”。
对于他的询问，器灵很快给出了答案。
“对，是的。这就是通过丹道考核后，所得的真正传承。”
“两团火焰，分别是主人遗留的一道本源真火，其名九炼烽火。以及栖霞元君的本源真火，其名涅槃圣火。”
“当年那一战，主人截取了栖霞元君的一缕本源真火，将其困在我身体里面，以九炼烽火消磨之。”
“时隔多年，随着主人坐化，九炼烽火已无意志，涅槃圣火也是无主之物，二者只余些微本能罢了。”
“你先把炼天鼎炼化，等以后彻底掌控了，就可以借助炼天鼎试着去收服这两道高阶火焰，让你在丹道一途上走得更远。”
罗尘抿紧了嘴唇。
未见神色变化。
在听见“涅槃圣火”那个名字的时候，他心思有一缕波澜，但很快压下。
或许是之前震惊多了，现在已经见怪不怪。
又或者说，他已经彻底明白，炼天魔君与苍梧山那位栖霞元君确实有着极大地关联。
因为，他真的在苍梧山见到过涅槃圣火！
虽然那一次的涅槃圣火威能比这里的强，但就质量而言，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里的，更加菁纯深邃！
忽然，罗尘像是想起了什么，出声问道：“那你呢？你总在说以后以后，以后你就不帮我了吗？”
一旦炼天鼎认主，器灵也该归罗尘所掌控才对。
联想到之前器灵那无比虚弱的声音，一种不好的预感在罗尘脑海浮现。
果不其然，坏消息传来了。
器灵黯然道：“你的神识游走于炼天鼎内，难道看不见那些创伤吗？”
罗尘张了张嘴，他自是看见了，却下意识选择忽略。
“上千年来，九炼烽火与涅槃圣火在我体内争斗不休，他们的力量在疯狂消磨，而我本体又何尝不是千疮百孔。尤其，我大部分力量都拿去封印那道灰光了，更加无力阻止这一切。”
“等你走完一遍通宝诀后，我会将自身灵性散去，以领悟的部分炼道法则去完善主人在那灰光上留下的封印。”
“以后，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不用担心炼天鼎，它本身品阶仍在，虽然千疮百孔，可蕴养个千百年，也有再次诞生器灵，重回通天灵宝的机会。”
说这话的时候，它语气里有着掩饰不住的悲哀。
千百年后，炼天鼎重新诞生的器灵，又还是它吗？
只怕，已经物是人非了。
“那灰光，是什么？”罗尘沉声问道，刚才匆匆一瞥，他是一点都不敢多看。
“你不要问，也不要想，等你达至炼虚境界后，自会明白一切。”
器灵，留下了这一句话。
随后声音，渐渐虚弱。
似乎，它已经走向了自己的末路。
安静屹立在大殿中的黑鼎，有着轻微颤动，仿佛某种不舍不甘的情绪一般。
罗尘抿紧了嘴唇，明白对方是已经献身，正在投入那道灰光之中。
他掐动灵诀，不断对着炼天鼎打出通宝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