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施主，我二哥他，他不过说句玩笑话……”
牛魔王好似闷雷在喉咙里滚出。
“拿我妻儿开玩笑，这是哪门子玩笑？”
左手一抬。
酒坛呼啸而出，朝八戒面门砸去。
悟空眼疾手快，金箍棒一挑，将酒坛挑向半空。
随即稳稳接住，仰头灌了一大口。
“好酒！牛大哥，谢了！”
牛魔王看也不看他，只盯着八戒：“猴子，你让开。
今日我要把这猪头拧下来，塞进火焰山的地缝里。”
悟空哈哈一笑：“牛大哥息怒。
这呆子口无遮拦，俺老孙替你教训便是。”
牛魔王道：“这夯货适才那些话，若传将出去，
三界之中，还不知要编排出多少风言风语！
你可知当年，那玉面狐……”
他说到这儿，自己先住了口，只觉家丑外扬，面上更黑了。
悟空何等精明，听出他话中之意。
猴子自然清楚六耳猕猴假扮自己。
又在摩云洞中与玉面狐狸那档破事，已成了老牛心头一块烂疮。
如今。
八戒再提红孩儿身世，等于往那烂疮上又浇了一瓢滚油。
但这猴子，平生爱瞧热闹。
眼珠一转，故意退开，抱着金箍棒，似笑非笑：
“这呆子虽该打，但你与他置气，岂不跌了身份？
依俺老孙看，你且说说他错在哪儿。
说得在理，俺老孙便袖手不管了。”
“毕竟，俺老孙早想揍他一顿。
牛大哥若肯代劳，那才叫大快人心。”
玄奘见事情闹大，从地上站起，合十道：
“牛施主，贫僧这二徒弟，确实言语无状，冒犯了令尊眷。
贫僧代他赔罪。
施主乃西天路上有名的妖族大圣，何必与一介夯货计较？
万望施主慈悲。”
牛魔王看了玄奘一眼，见这和尚面色苍白，额上犹有虚汗，显是刚历劫难。
他本性并非不讲理之辈，只被踩了痛处，拉不下脸来。
闻言哼了一声，将怒气强压了压：“法师，你这二徒弟，嘴太欠。
若在别处，早被人大卸八块。
今日我且看在你的面上……”
八戒见有转机，从沙僧背后探出半颗猪头：
“就是就是，牛魔王大哥，俺老猪给你赔个不是。
适才那话，你只当俺放了个屁……”
“你放屁！”
牛魔王一听，火气又窜上来，
“你若只是放屁，我牛魔王岂会与你计较？
可你满口胡言，坏我妻儿名节，比放屁恶毒百倍！
你可知，我夫人为镇压这火焰山底下的东西，暗中操了多少心？
我儿在火云洞中，多少次险些被三昧真火烧穿了五脏……”
这老牛纵横三界万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偏偏说到妻儿，心肠便软了下来。
李晏一直在旁观瞧，见时机到了，将竹杖一顿，人已到了牛魔王与八戒之间。
“牛大哥。”
“令公子红孩儿，确是牛施主亲生骨血。
这件事，三界之中，但凡长眼睛的，皆看得清楚。”
“红孩儿使三昧真火不假。
可这火，并非只能从老君处得来。
牛大哥可曾留意，红孩儿身上那火，是自何处喷出？”
牛魔王道：“自口鼻七窍。”
李晏道：“是了。
他口鼻出火，乃因其母胎中带了一丝至阴之气，与夔牛一族的离阳之气相激。
在绛宫中结成了一团阴阳火种。
这火种，半是天生，半是胎中炼就，与老君的三昧真火同源，但非同流。
如此说来，可能明白？”
牛魔王听得半懂不懂，却觉李言言语中，处处在为自己开解，不由面色稍霁。
“道长是说，那火，是我与铁扇一起给他的？”
“自然。”
李晏道，
“三界之中，唯有牛大哥的离阳夔牛血，配得上铁扇公主的至阴罗刹脉。
这两者相遇，好似天雷勾地火。
生出的孩子，能喷三昧真火，也在情理之中。”
牛魔王脸上的紫红渐褪，化为久违愧色。
“好！好！好！今日这酒，没白带！”
话音落下。
却是转瞬间，便来到了八戒面前。
吓得猪头又要跑。
“你站住。”
八戒两腿发软：“牛，牛大哥，俺老猪真知错了……”
蒲扇般的大手，在八戒肩上一拍。
“啪！”
八戒只觉半个身子陷进土里，疼得龇牙咧嘴，不敢叫唤。
“以后说话，先在肚子里滚三滚，再吐出嘴。可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俺老猪今后但凡说一个字，都先在心里过三遍！”
牛魔王这才松了手，对玄奘道：“法师，这猪头，我替你教训过了。
此事便揭过。
往后西行路上，莫再拿我牛家的事嚼舌头根子。”
玄奘合十：“多谢施主宽宏大量。”
牛魔王又看向李晏，抱拳说：
“道长，适才一番话，又解了我心头一个死疙瘩啊……”
李晏道：“牛大哥言重。倒是有一桩，贫道想提醒一二。”
“哦？”
“令夫人手中那柄芭蕉扇……”
牛魔王听到那三个字，耳朵一竖。
李晏不紧不慢道：“那扇子，确实是老君之物。”
牛魔王脸色一变：“道长莫要胡说啊！”
“太清仙境中，有一株芭蕉灵根，生有两柄扇。
一柄阳扇，为老君扇火之用。
对应得阴扇，流落罗刹族，被令夫人所得。”
牛魔王面上阴晴不定：“可她从未与我说起……”
“此事说来话长。”
李晏道，“扇子如何到的令夫人手中，贫道略知一二。
若牛大哥想听，待以后再叙不迟。
眼下天色将晚，过山要紧。”
牛魔王心痒难耐，却也知此时不宜久留。
“也好。待你们过了山，来寻我，再细说。”
言罢，他朝李晏一揖，又朝悟空拱了拱手：“猴子，改日再来寻你吃酒。”
悟空笑道：“好说好说。
只是莫再请那玉面狐出来。
俺老孙怕她见了我，又错认成那假货，哭天喊地的。”
牛魔王笑骂：“滚！”
第263章 三坛海会证大罗 平天大圣破死关
一笑一骂，先前的剑拔弩张，便随风散了。
牛魔王来去如风，转眼便化作一道黄云，朝西去了。
八戒这才从土里爬出来，拍着胸口：
“好家伙，这老牛的巴掌，比那火焰山还热呼！”
沙僧道：“二师兄，今日这一遭，你可长记性了？”
八戒道：“长了长了。俺老猪这嘴，今后只用来吃饭，旁的一概不说。”
悟空却将芭蕉扇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口中啧啧：
“兄弟，你方才说，这扇子是老君那芭蕉灵根上结的？还是阴扇？”
李晏点头：“不错。
一株两扇，一阴一阳。
阳扇扇风助火，后者扇雨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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