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你可别吓俺。”
李晏望着他：“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良久，猴子闷声道：“那眼下怎么办？”
“先找玄奘。”
李晏道，“墨竹海琼之事，牵涉甚大，眼下不是计较之时。”
“归墟既已动手，六耳又在外游荡。
若不先保取经队伍，才是本末倒置。”
悟空点头，又想起一事：“若那假悟空对他们动手……”
“不会。”
李晏道，“六耳若要取经队伍，早该下手。
它既与你一般神通，又善聆音，知前后。
真要伤玄奘，大罗金仙都难护不住。”
“它为何迟迟不动手？”
李晏道：“玄奘若死，经便取不成了。它不会这么蠢。”
金箍棒在手中转了个圈，猴子道：
“走吧。等见了那假货，俺老孙倒要看看，它这副皮子能撑到几时。”
“且慢。”
“又怎了？”
“一会儿若真碰上了六耳，有一桩事，需大圣配合。”
“说。”
李晏道：“打归打，但且莫急着定生死。”
“？”
“领它多走几处。
天宫、地府、灵山，三界之中，凡是能辨真假的地方，都去走一遭。”
悟空皱眉：“凭俺老孙得直觉。
照妖镜，菩萨念咒，哪怕地藏得谛听，怕皆听不出来吧。
再多处，又有何用？”
“不是为分真假。”
李晏眼中光芒微动，
“归墟既已渗透三界，他们总会在某些人，以及地方留下痕迹。
这些痕迹平日极难发现。
可当两个大圣，出现在他们面前，那些心中有鬼的，总会多看假的一眼。”
“俺明白了。”
悟空一拍掌，“你是要借这假货，把藏在三界中的魍魉们钓出来！”
李晏点头：“恩。
大圣与他斗法时，不必全力，不落下风即可。”
“好。便陪它玩玩。”
悟空眼中燃起战意，“等钓出了鱼，俺老孙再一棒了账。”
李晏微微一笑，将四道符收了。
东方天光大亮，二人驾云西行。
约莫又飞了三百余里。
忽见前方云层翻涌，两道身影跌跌撞撞飞了过来。
当先一个，长嘴大耳，满身泥污，血透衣衫。
不是八戒是谁？
后头那个，虬髯蓬松，肩头一处深可见骨的伤，青脸泛白。
二人正没命地逃，瞧见孙悟空立在前方，脸色大变。
“吼！”
八戒惊叫一声，转身就要逃。
沙僧一把拽住他：“别跑！是猴哥！”
“放屁！那假货变个跟猴子一模一样的，你怎知这个不是假货！”
八戒边喊边挣，猪蹄乱蹬。
悟空也不恼，抱着金箍棒，似笑非笑。
“呆子，你且瞧瞧，俺老孙这金箍棒上刻的是什么字？”
八戒拿眼偷瞄，却不敢走近，只是嚷道：
“如意金箍棒，重一万三千五百斤！这谁不知！”
“那俺且问你。”
悟空道，
“当年在高老庄，你藏在云栈洞中，俺老孙变作你媳妇的模样，你进门后，
说的头一句话是什么？”
八戒的脸腾地红了。
“你，你，你莫提这些！”
“不认得是么？好。”
悟空又笑，“老沙，你也莫躲。
流沙河前，你与八戒和俺老孙在水底斗了多少回合？
你使的那根降妖宝杖，是哪个与你铸的？”
而八戒与沙僧见猴子问得仔细，更觉心惊。
呆子把九齿钉钯横在胸前，猪鬃倒竖：
“你莫要近前！
那个猴子也是这般说的，连高老庄中俺老猪藏在云栈洞的私语，他都知晓！
如今你两个生得一般无二，叫俺如何信你？”
沙僧也把降妖宝杖往地上顿去：
“非是我等不信你。
实是你二人若并排站着，连说话的语气都丝毫不差。
我老沙眼拙，分不得真假。
你若真是我猴哥，且莫怪小弟无礼。”
悟空闻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抓耳挠腮道：
“好！好！好！你两个夯货！
一个只认吃，一个只认行李，如今连俺老孙也不认了！
也罢，等俺打杀了那泼魔，再与你们算账！”
话音未落。
只闻半空中有人高诵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众人抬头。
只见云端之上，降下两人。
当先一个，白袍光头，手持九环锡杖。
玄奘面色微白，双目微闭。
眉心似有灰气缠绕，整个人摇摇欲坠。
身旁，一个孙悟空扶着法师，满脸关切。
那猴子见地上悟空，眼中闪过冷意，随即扬声：
“沙师弟，八戒，快护住师父！
这妖猴趁我不在，又变作我的模样来哄骗你们！
若非我早到一步，师父便遭了他的毒手！”
八戒沙僧彻底懵了。
呆子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
“完了，完了！两个猴子！一个比一个真！俺老猪这双眼睛，今日算是瞎了！”
沙僧肌肉青筋暴跳。
“猴哥，你，，你二人到底谁真谁假？”
真悟空听了，不急着分辨，朝假猴子冷冷一笑：
“好妖孽，你倒会贼喊捉贼！
俺老孙在此，你竟敢大摇大摆带着小和尚过来。
真当俺老孙的棒子是泥捏的不成？”
假悟空也不甘示弱，将玄奘交到沙僧手中，跳将出来。
自耳中取出另一根金箍棒，晃一晃碗口粗细，金光闪闪。
“你这泼精，占我洞府，夺我儿孙，又变作我的模样伤我师父。
今日若不将你碎尸万段，便对不起天地生我这块石头！”
二行者便在荒丘之上，迎面而立，两双金睛对视，中间金火迸溅。
沙僧扶着玄奘：“师父！师父！你醒醒！两个猴哥打起来了！”
玄奘眼神有些涣散，半晌才道：
“悟空，，，为何有两个？？？”
话音刚落，又见两个悟空同时转头：
“俺是真的！”
“俺才是真的！”
玄奘想说话，可喉头一甜，咳出一口黑血来。
沙僧吓得叫出声：“师父！”
猴子心中一凛，便要上前。
假悟空也作势要上前。
二猴同时迈步，又随即停住。
互相对视，俱都冷笑。
此时。
李晏早已隐没身形，就站在玄奘身后不足三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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