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游丝极细极淡,月光下几乎不可见。
若非墨竹精于阵道,感知敏锐,断难察觉。
悟空听得提醒,金睛一瞪。
双眼中射出两道金光,将那些游丝烧得噼啪作响,尽数断碎。
“这等鬼蜮伎俩,也敢在俺老孙面前使!当年在阴司里勾魂索命的手段,都比你这强过百倍!”
假李晏眼神阴冷,弃了断杖,双手十指张开,灰雾在指间翻涌。
低啸一声,周身灰雾膨胀,化作数百条灰蛇,朝悟空扑来。
“大圣小心!这雾中藏有归墟浊气,沾之难祛!”海琼也瞧出厉害,连忙提醒。
悟空却是嘴角一咧,金箍棒在手中一旋,化作万千棍影。
夹带天罡地煞之力,那些灰蛇还未近身,便被棍风搅得粉碎。
灰雾散开之后,又试图重新凝聚,可金箍棒所过之处,虚空中留下金色烙痕。
灰雾碰着烙痕,便消融不见。
“就这点本事?”悟空收棒站定,满山灰雾已被他扫荡一空。
他扛着金箍棒,朝假李晏勾了勾手,“再来。”
假李晏脸色阴沉。
他修行无数岁月,在归墟之中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今日竟被一只猴子如此轻视。
灰雾自七窍中涌出,整个人开始扭曲变形。
“大圣,他在凝聚本源!”
墨竹提醒道,“归墟神君与三界生灵不同,他们化虚为实,若本体降临,恐有变数!”
悟空却似毫不在意,回头朝山下望了一眼
“兄弟,你再不来,俺老孙便把这鸟神君打杀了,你可别怪俺抢你风头。”
话落,下方山道上传来一道极轻的笑声。
“大圣手脚太快,贫道追不上。”
声音温和,清泉漱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山道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青袍缓步,竹杖斜持,眉目清朗,眸中映着月华。
他从夜色中走来,周身未现半分法力波动,却让那假李晏面色剧变。
那假李晏盯着,眼中灰雾翻腾,咬牙切齿道:“你终于现身了。”
李晏停步,与假李晏相隔十丈。
他微微偏头,似笑非笑:“贫道若知有人借着这张脸在竹林招摇,该早些来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一字落地,带上奇异的韵律。
假李晏只觉心头一紧,好似被压住了胸口。
“你不是他的真身。”李晏道,“千面已灭,归墟之中,还剩下几个能变化他人形貌的?
让贫道想想。
是第二神君‘无相’,还是第九神君‘仿形’?”
假李晏面色再变,嘴角抽动:“你既然知道,还敢来!”
李晏轻笑摇头:“贫道倒是好奇。你冒充旁人也就罢了。
偏要冒充贫道。
你可知这竹杖青袍,眉眼神色,在有心人眸中,处处都是破绽。”
“愿闻其详。”假李晏目光闪烁,似在酝酿什么。
李晏却不答他,而是转向墨竹与海琼:“受惊了。”
海琼摆摆手:“少来这套。你既然早来了,为何不现身?
非要看着我们挨打,你好英雄救美?”
墨竹却道:
“海琼,等那神君将本源凝聚到极点,再动手。否则化虚为实,杀不干净。”
李晏颔首:“慧眼。”
海琼翻了个白眼:“你们一个两个都是算无遗策,就我是个莽撞人。”
“师姐的丹火三爆,已是太乙以下无人能挡。”
李晏认真道,“若非有师姐那一炸,这神君也不至于这般快就露出马脚。”
海琼冷哼一声,嘴角却微微扬起。
那假李晏被晾在一旁,几欲发狂。
他此来奉了归墟尊主之命,专为取墨竹与海琼记忆中关于方寸山的底细。
眼见就要得手,竟被这二人一唱一和地戏耍起来。
他厉喝一声,灰雾骤然收敛,整个人缩成一团,随即爆发开来。
“冥顽不灵!全都留在这里吧!”
灰雾之中,他的形体急剧膨胀,化作一个三丈高的人形怪物。
那怪物周身覆满灰鳞,鳞片之间渗出黑气,五官蠕动,似哭似笑,诡异莫名。
“这便是你从山上记忆中偷来的东西。”
李晏看着他,眼中掠过一丝寒芒,
“你能幻化贫道的面貌,说明你已从师兄师姐的记忆里,窃取了不少关于片断。
所以,他们才会觉得山上之事日渐模糊。”
墨竹与海琼闻言,皆是一震。
李晏继续道:“归墟之中,有三十六神君。
其中第九神君,名唤仿形。
最擅长窃取他人记忆,以之塑己身。
你窃了两位对山上的记忆,所以才能将贫道的模样学得七八分像。”
仿形神君哈哈怪笑,声音如千百人同时开口:
“你既知道本君,还想活着离开?
本君已从这两人记忆中,得了那一脉的真传妙法。
今日,便用那人的道法,来杀他的徒弟,岂不妙极!”
说罢,他双臂张开,灰雾中竟有金光流转。
接着,符文从他鳞片之间浮出,虚空中开始勾勒阵法纹路。
那阵法李晏认得,墨竹当年在山上时常画的八卦困仙阵。
第253章 盗法
那神君展开双臂,灰雾中金光乱窜,鳞片间符文浮涌。
墨竹正凝神戒备。
忽见那符文走势,面色古怪起来。
“这是八卦困仙阵?”
仿形神君狞笑:“不错!
正是从你记忆中得来的妙法!
且看本君用尔等师门的本事,将你们一网打尽!”
虚空之中,符文如蛇,蜿蜒成阵。
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
八方亮起灰金交织的光柱。
海琼看在眼里。
噗嗤。
笑了出来。
“墨师兄,你教他的?”
墨竹脸色铁青。
“胡说什么!”
“那怎么连你那爱画错的毛病,都被他学去了?”
墨竹面上一红。
他精研阵道多年,偏偏有个改不掉的旧习。
画到艮位,总要停顿半拍,将覆碗多描出半道弧来。
当年师父说,这是墨竹心思过细,反致手眼相违。
时日愈久,这半道弧成了他的印记。
眼前这八卦困仙阵,艮位之上,也多了那半道弧!
仿形神君听得海琼讥诮,面上灰鳞一颤:“什么?”
墨竹冷声道:“阵眼偏了三寸,生门堵了一半。你这阵法,困得住谁?”
悟空在旁大笑:“学他倒学得勤,连毛草都学去了!”
“住口!”
仿形神君暴怒,双手猛合,那半成不全的阵法轰之收缩。
八道光柱如同牢笼,朝四人立身之处压来。
墨竹不慌不忙,袖中滑出一支笔来。
笔尖赤红。
凌空一点,点在艮位偏出的那半道弧上。
“破!”
阵纹寸断。
八道光柱在半空中僵了一瞬。
随即朝外倒卷,反向仿形神君自身压去。
轰!
仿形神君被自己的阵法反噬,击得倒退百丈,灰鳞剥落,如雨纷飞。
“这怎么可能!本君明明……”
墨竹收了判官笔:“你这贼,从我等记忆里扒去的,只是阵图的壳子。
阵中真意,需以身合阵,以心驭符。
你连自己画的是什么都未明白,便想以此困敌?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海琼接口:“师兄说得太客气了。要我说,他学得,还不如洒扫童子。”
那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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