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在瞬息之间交替了十八次。
咚!
满洞诸佛只觉时光倒流,眼前闪过无数画面。
嘀哒哒!
洞中忽降甘霖。
轰隆隆。
紧接着,落伽山震动起来,与悟空的气机融为一体。
唰!
悟空身形飘起,足下生出一朵莲花祥云。
几乎眨眼工夫。
悟空的周身气势已攀升至极其骇人的境地。
“天罡地煞,皆入大罗。”
燃灯古佛长叹一声,“原来你早就是大罗金仙了。”
满洞皆寂。
原因无他,那千面神君早就被头几种大神通,彻底磨灭了去。
而且。
八位金刚面面相觑。
十二伽蓝倒吸凉气。
六位菩萨中,有人手中的法器都握不住了。
当啷!
落了地。
三位老僧中,宝光菩萨刚刚从地上爬起,听到这话,整个人又坐了回去。
“大圣……什么时候证的大罗?”龙女声音发干。
木吒更是瞠目结舌。
他想起当年悟空大闹天宫时,虽神通广大,却也不过太乙之数。
如今才过了多少年?
竟然已是大罗?
遥想当年,如来镇压太乙境界的猴子,尚且受了伤。
如今这猴子已是大罗金仙,再加上身边那斩却了尸的道人。
这西行之路,岂不是已经彻底脱离了灵山的掌控?
“所以佛门才要安排这一手啊……”
木吒喃喃自语,有些理解燃灯古佛的做法了。
一个超出掌控的孙悟空。
再加上一个深不可测的李道人。
若他们真有什么异心,对灵山而言,实是大灾也。
燃灯古佛不禁长叹,
“他教出了两个好弟子啊。
取经路上搅风云,三界之外灭神君。
人虽不在了,余威犹在啊。”
悟空冷声道,“秃驴少胡言乱语。”
却在李晏的密语传音中,渐渐收了法相。
如今还不是彻底翻脸的时候。
“走了也罢,不在也罢。”
燃灯古佛道,“大势已成,老僧拦不住了。”
说话间,抬头望天。
洞顶早被悟空方才那番变化震开,露出满天星斗。
“真真大势已去吗?”
燃灯古佛低声自语,像是在问天道,又像是在问自己。
旋即,他望向猴子旁边的道人。
“李道长。今日之事,你想如何了结?”
“贫道从未想过与佛门为敌。古佛若肯带人离去,今日之事便当没有发生过。”
“你信老僧会走?”
“信与不信,在古佛。”
燃灯古佛默然片刻,长叹一声。
“好。老僧走。”
东首八位金刚脸上的怒目之色僵住,金刚杵不自觉地垂落。
西首十二伽蓝合十的掌印颤抖。
有几人甚至忘了继续诵经。
南首六位菩萨面面相觑。
先前握不住法器的菩萨,连袈裟都失了三分光华。
北首三位老僧之中。
宝光菩萨刚从地上爬起来,整个人又跌坐回去。
怔怔望着自己的师尊,嘴唇翕动。
“古佛!”
“您……您若走了,这归墟之患怎么办?
西行之路怎么办?
三界的大局,又当如何?”
“老僧来时,曾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他缓缓道,“如今才知,老僧错了。”
“古佛……”观音低唤。
燃灯古佛抬起左手,示意众人不必多言。
他朝潮音洞外走去。
满洞诸佛追随着背影,无人敢出声。
洞外。
一道清光从九天之外垂落,照在燃灯古佛身上。
旧袈裟看去,有几分褴褛之感。
“古佛!”
宝光菩萨高呼,朝洞外追去。
“噗通!”
他跪在燃灯古佛身后,双手抱住古佛的腿。
“弟子修行一万八千载,从未求过您什么。”
“今日,弟子求您,不要走!”
“那归墟神君附了弟子之身,您早就看出来了,却不说破。
弟子明了,您是想借此点化弟子。”
“您从来都是这样,做什么事都不说,只让人自己去悟。”
“可弟子愚钝,悟了一万八千年,也没能悟出什么来。”
“弟子只是日日添油,夜夜拨芯。
只想着有朝一日,您能看弟子一眼,问弟子一句。”
“弟子今日斗胆,求您了!”
说罢,重重磕头。
石阶上绽开金血,触目惊心。
燃灯古佛停住了脚步。
“宝光。”
“弟子在!”
“你可知,长明灯为何万年不灭?”
“因为,因为弟子日日添油。”
“错。”
宝光菩萨浑身一僵。
“灯不灭,不在油,在火种。”
燃灯古佛近乎淡漠。
“油尽灯枯,只要火种尚在,添一把新油,灯自然复明。”
“可若火种没了,添再多的油,也无济于事。”
“你添了一万八千年的油,却从未想过,火种在哪里。”
宝光菩萨眼中满是茫然。
燃灯古佛挣开他的手。
“火种,在你自己心里。”
宝光菩萨跪在原地,喃喃重复着:“火种,在自己心里……在自己心里……”
洞内,观音闭上了眼睛。
龙女站在她身旁,眼圈微红。
木吒握紧了拳头,他几次想冲上去,终究还是忍住了。
李晏站在莲池边,脸上没有快意,只是淡淡的悲悯。
悟空退到他身旁,收了法相,金箍棒化回绣花针大小,塞入耳中。
“兄弟。”悟空道,“这老和尚……有些不对劲?”
话音落下。
呼呼。
海风吹来,卷起古佛的袈裟下摆。
“老僧自西方来,于三界之中,留此应化身,已历十万八千劫。”
“今日,该走了。”
右掌铜灯轻颤。
一点豆大的金光,忽然之间,暴涨开来,化为漫天金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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