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打着打着,假李晏就发现了不对。
李晏打在他没想到的地方。
明明是同一种杖法,但李晏用出来,却是浑如天成。
杖与身合,身与心合,心与道合。
假李晏莫名迟了半分。
哪怕半分,也是天堑啊。
“为什么!”假李晏越发急躁。
“你只在模仿。”李晏道,“却不知招式背后的道理。”
“??”
李晏回杖一点,正中假李晏胸口。
假李晏倒飞出去。
他躺在地上。
李晏却没有追。
毕竟,这样的伤害,对幻相来说,根本不致命。
假李晏的身体如烟般散开,又在十步之外重新凝聚,毫发无伤。
“这就是你的道?”假李晏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也不过如此。”
“贫道根本就没想伤你。”
“哦?”
“你被我打了,却没有消失。”李晏微笑着说,“说明贫道方才的话,你听进去了。”
假李晏脸色微变。
“我说你不是我,你没有我的道。
若不信,方才便不会迟疑。
否则,即是信了三分。
这幻境中,你愈是觉得自己是假的,就更加容易消散。”
“你!”
假李晏身形晃动,灰雾散出几缕。
紧接着。
仰天长啸,山间风声大作,灰雾又回到了他的体内。
“你以为这样就能破我?痴心妄想。”
“我的确不是你。”他说,“我比你更好。”
说罢,身形暴涨,化作一团灰影,朝李晏压来。
李晏抬杖,清光如月,照彻山野。
可那灰影碰到清光,将其吞噬。
“你以道心为光,我便以妄心为暗。
你的道,比妄更亮吗?”
灰影中传来桀桀怪笑。
“这山中的钟声,会击碎所有的光明。”
李晏感觉到竹杖震颤,清光越发弱了。
侧目看去。
自己的影子里,有什么东西兀自蠕动。
道人面色渐渐凝重。
“咣!”
一声巨响从山顶传来。
又是一声。
咣!
灰影开始溃散。
“不……不可能……”
李晏耳边传来钟声。
清越悠扬,让人精神一振。
咣——
灰影终于支撑不住,身体布满细纹。
“他……他真的找到了……”
假李晏喃喃自语,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那口钟,被大圣打碎了。”
“不!钟打不碎!那钟是~”
话音未尽,假李晏的身体已然碎成了无数片。
李晏看着那些灰烬,并未放松警惕。
到了唐僧面前,按住其后背。
清光灌入。
唐僧身上的灰纹开始消褪。
“法师,醒来。”
“法师。”
“法师。”
唰!
唐僧睁开了眼。
就像一个人从噩梦中醒来,一时分不清自己在哪。
“贫道在。”
“悟空呢?”
“去山顶破钟了。”
“钟……”
唐僧捂住胸口,“贫僧一个人,被困在铜钟之中。日日夜夜,不见天日。”
“法师所见,俱是幻境。”
“可幻境中的感受,都是真的。贫僧在钟里,被关了整整三个月。”
李晏心中一沉。
三个月。
唐僧在幻境中度过的时间,与现实不同。
外面不过一会儿,里面可能已经过了许久。
让人在幻境中无限延长痛苦吗?
“这三个月里,贫僧听见了无数声音。”
“?”
“佛祖讲经,观音说法。法师诵戒,也有众生痛哭,妖魔咆哮,还有那恶鬼嘶鸣。”
唐僧低着头,“可到最后,它们都变成了贫僧自己的声音。”
唐僧眼中血丝密布,“贫僧在钟里问自己:我为什么要去西天取经?”
“你如何答?”
“贫僧答不上来。”
唐僧紧咬着牙关。
“到后来,贫僧忘了自己是谁,只记得这问题。”
“这便是此魔的手段。”李晏道,“用汝之念,困汝之心。”
“道长,贫僧现在出来了。可那问题还在。”
“在便在。”
唐僧一怔。
“修行之人,心里哪能没有几个答不上的问题?”
李晏淡淡道,
“弥勒尚在龙华树下入定,阿弥陀佛亦发四十八愿。
佛法广大,不代表什么都能想通。”
“可贫僧若想不通,如何能取到真经?”
“经不在通。”
“你想通了,去的便是灵山。反之,去的也是灵山。”
唐僧低头不语。
良久,他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沙僧和八戒也相继醒来。
八戒一醒来就嚎:“俺老猪的地瓜!俺老猪的糖饼!全是假的!都是假的!
那妖精变成高翠兰给俺老猪做了一桌吃的!
俺刚咬了一口红烧肉,就醒了!”
沙僧揉了揉脑袋:“老沙在梦里,看见流沙河的水干了。
河底写着,放下担子,回家去。幸好老沙没松手。”
李晏闻言,心中稍安。
这三人,本性不坏。
纵陷幻境,亦各有所守。
但此时并非说教的时候。
他望向山顶。
暮色愈浓。
山顶上。
真悟空翻着筋斗云,如同一道金光划破夜空。
假悟空紧随其后,速度分毫不差。
两人在半空中纠缠,翻翻滚滚,打过了大半个山岭。
金箍棒与金箍棒相交,声若雷霆。
“你逃不掉的!”假悟空厉喝。
“俺老孙为何要逃?”
悟空嘴上说着,心中却越发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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