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说来繁复,实则不过弹指之间。
悟空的反应最快,他见夔牛镜自行飞出护主,雷光罩住蝎子精。
愣了愣,随即抚掌大笑。
“好宝贝!好宝贝!
俺老孙方才还在想,兄弟你独闯琵琶洞,万一被那毒桩扎一下可怎生是好。
如今看来,倒是俺老孙多虑了。”
绕着那光幕走了一圈,金睛里满是好奇,戳了戳雷纹光幕。
啪!
指头一麻。
猴子不恼反喜,回头朝八戒挤眼:“呆子,你要不要也来戳一下?”
八戒捂着嘴,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俺老猪才不上当!
那镜子连蝎子的毒针都挡得住,俺这皮肉哪有那般结实?”
嘴上这般说,眼睛里却满是羡慕,两只蒲扇耳朵一动一动,小声嘀咕:
“道长这道士,家底可比俺老猪厚实多了。
当年。
在天庭当天蓬元帅,也没见过这等宝贝……”
“猴哥,二师兄,道长这法宝有灵性,能自行护主。
咱们西行路上有他相伴,不知省了多少周折。”
昴日星官站在一旁,面上神色变幻不定。
他亲眼见那铜镜自行飞出护主。
又见了独脚夔牛。
心头一震。
想起一桩天庭秘档中的记载。
那秘档上说,混沌初开之时,有凶兽夔牛,其声如雷,震天动地。
后土娘娘以先天阴德之气,将其魂魄封入镜中,炼成一件至宝,名唤夔牛镜。
此镜能自行护主,专克阴邪毒煞,乃是后天至宝中的极品。
多年过去,后土娘娘早已化身轮回,此镜便下落不明。
天庭秘档中将其列为失传至宝之一。
昴日星官原以为,这道人不过是个有些道行的散仙。
仗着几分修为便敢对天庭仙官不敬。
可一面夔牛镜,却将他的认知打得粉碎。
能持有这等至宝之人,绝非寻常散修,背后必有极大的来头。
他不由得重新打量起道人。
只见他青袍竹杖,面容寻常,周身气息平淡,无半分出奇之处。
可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人看不透。
昴日星官在天庭供职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仙神。
真正的高人,是站在你面前,你却看不出他深浅的人。
原因无他,眼力够不到他的底罢了。
思忖间,他微微侧目,却见悟空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身旁。
金箍棒扛在肩上,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昴日星官咳了一声。
这时,蝎子精已不再徒劳冲撞,缩在光幕一角,云鬓散乱。
面上惊恐不甘,更多的乃茫然也。
“你究竟是谁?为何要多管闲事?”
李晏转过身来,竹杖在地上点了两点,清光荡开。
裹住昴日星官与蝎子精两人,连同他自己在内,隔绝出一方旁人无法窥探的小天地。
猴子知晓这是自家兄弟的手段,也不多问,与八戒沙僧一同守在光幕之外。
李晏目光一凝,竹杖在昴日星官身前三尺处点去。
唰!
只见他体内经脉之中,一缕缕墨黑雾气正在蔓延。
护体仙光随之黯淡。
原本清澈的仙元之气逐渐浸染,变作浊灰。
昴日星官的面色青灰。
他紧咬牙关,竭力压制体内。
叮!
竹杖触及皮肤。
一道墨色纹路浮现在昴日星官额头。
形如一只没有瞳仁的眼睛,眼眶中盘绕触丝,不断往外蔓延。
蝎子精在旁看见那道纹路,浑身剧震,好似见到极为可怕,又很是熟悉的东西。
李晏竹杖一沉,清光透入眉心。
墨纹愈发活跃,触丝蔓延,自眉心一路向下,沿着经脉朝四肢百骸渗透。
昴日星官的双瞳中,化为幽深墨色。
猴子一直在旁守候,听昴日星官发出嘶吼。
咔嚓!
浑身锦羽仙衣随之绽裂,露出胸口。
皮肤下似有千万条细虫在蠕动,鼓起又平复,看得人头皮发麻。
周身仙光为之炸开。
唰!
整个人笼罩在一团灰雾之中。
悟空何等聪明,闻弦歌而知雅意,睛中金焰燃烧。
“兄弟。你早就看出来这老公鸡,被什么东西附了身?”
竹杖在地上画了一个八卦阵图,清光流转,将昴日星官困在阵中。
“附身不准确。”
灰雾愈发浓郁,凝成细长触手,朝八卦阵图的清光屏障猛撞。
后者一阵晃动。
“只是附身,驱逐便可。
可这东西将神魂本身替换掉了。”
这几句话落在在场诸人耳中,分量各不相同。
猴子握棒紧了,金睛中闪过厉色。
想起当年大闹天宫,二十八宿与他对阵的某些细节。
那时。
他只当狡诈,现在想来,真似诡异也。
第246章 归墟妄噬三界月,轮回磨却窃星翁
八戒下意识往猴子身后缩。
“道长,星君在天庭数万年,若他早已被替换,为何天庭一直未曾察觉?”
“替换他的东西,极为聪明。
不会一下子吃掉你的神魂。”
阵中,昴日星官的仙躯已彻底被灰雾吞噬,旋即凝成一个人形轮廓。
头戴星冠,身披法袍,与昴日星官有七八分相似。
但面孔上却覆着一层幽暗。
“……你这变数,终于还是来了。”
一句变数出口,叠着千百回响,似从远深之处传来。
“你藏了数万年,连照妖镜都照不出你的根脚。”
“贫道今日若不揭你,你还要借这具仙躯,随大圣去灵山复命。
到那时,便是在如来眼皮底下,也无几人能察。”
灰雾人形怪笑,声似裂帛。
“既知如此,你且说说,你是如何看破的?
我与昴日星官同食同寝,同修同眠。
便连他司晨啼晓的本命神通,我也学得一般无二。
天庭之中,哪怕玉帝亲阅仙籍,也辨不出真假。
你一个野狐禅,头回见我,凭什么一眼便知?”
嘟嘟嘟!
竹杖在虚空中点了三下。
清光荡开,半空中现出一幅画面。
画中是一条蜿蜒云路。
一道金毛身影驾筋斗云赶路。
前方,一位披锦羽仙衣的星官,手捧玉壶,笑容温润,拦在半空。
“大圣留步!”
“小仙奉王母命,去西梁国送些时新果品,不想在此遇着大圣。
来来来,饮一杯再走!”
孙悟空性急,本待推辞。
那星官三句两句,说得热情,又将玉壶中琼浆倒出,香气扑鼻。
猴子好酒,便接了一杯,一饮而尽。
“好酒!好酒!”悟空抹嘴,“只是俺老孙有急事,改日再与星君痛饮!”
星官也不强留,笑道:“大圣既有要事,小仙便不耽误。
只是这一杯,算是小仙给大圣接风。
待取经功成之日,再与大圣不醉不休。”
二人道别,悟空翻了筋斗,须臾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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