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晏心中微微一动。
千面魂能窥探到心底深处的秘密,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不过也仅此而已。
他修行多年,心中虽有困惑,但不足以动摇道心根基。
思忖间。
夔牛镜扣在杖头,法力催动,镜面一转,射出的一片清光。
啊~
千面魂凄厉叫着,转身欲逃。
李晏将缚龙索一抛。
黑漆漆绳索,化作一条黑龙,张牙舞爪,扑向千面魂,将其缚住。
千面魂在缚龙索中拼命挣扎,变幻出无数面孔,发出千万声音。
男女老少,哭喊求饶,咒骂威胁,不一而足。
可缚龙索乃是先天阴德之气所凝,专克阴邪之物。
唰!
李晏青光移动,竹杖已然点在千面魂眉心。
清光透入,将其体内的混沌气息抽离出来。
随着混沌气息消散,面孔渐渐融合,终化作一张人面。
须发皆白的老者,神态安详。
“多……多谢……”老者虚弱道,“老朽被困在此,已有三千年了……”
“老丈是如何被此物吞噬的?”
老者叹息道:
“老朽生前乃是东胜神洲一散修,修至太乙境界,便想来轮回深处寻些机缘。
谁知撞上了那股灰雾,被它吞了魂魄,困在此地,日夜受其驱使,吞噬其他魂魄。
三千年了,老朽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怪物,却无力反抗啊!”
叮!
竹杖在老者眉心又点了下。
一缕轮回真意渡入其中。
“老丈,贫道已驱散你魂魄中的混沌气息。
你的魂魄已自由了。
往前三里,有一处地府设置的接引渡口,你可去那里等待接引,往生轮回。”
老者魂魄朝李晏一礼,化作清烟,往接引渡口方向飘去。
李晏收回缚龙索,看向几位阎罗。
秦广王等人已从幻象中挣脱出来。
面色苍白,额头见汗,气息萎靡了不少。
方才。
那一番交锋,虽只持续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但比执掌地府多年经历还要凶险。
“方才那千面魂所言,诸位王上不必放在心上。”
李晏道,“修行之人,谁的心底没有几根刺?
千面魂不过是放大了,诸位心中本就存在的念头罢了。
刺在那里,不去碰它,它永远是刺。
今日挑了出来,倒是一件好事。”
秦广王闻言,神情一肃,拱手道:“听道友一席话,胜读千年经。本王受教了。”
阎罗王也点头,黑脸上露出思索:
“道友所言极是。
那千面魂说本王铁面无私,冷血无情。
本王细细想来,确实如此。
这些年来,本王审案断狱,只讲律法不讲人情。
虽秉公无私,但少了些慈悲。
这道坎,本王跨过去,便离大罗近了一步。”
其他几位阎罗亦是若有所思。
沿途中,又碰见数头被混沌气息异化的怪物。
浑身长满眼睛的巨蛛。
口中吐出的舌头,化作触须的怪鱼。
还有,半边身子是人,半边身子是雾的畸存在。
可无论什么怪物,到了李晏面前,皆是飞快破之。
缚龙索困敌,夔牛镜攻敌,混沌珠碎片护身。
再加上《轮回真经》对轮回法则的掌控。
那些在十殿阎罗眼中凶险怪物,在他面前却如土鸡瓦狗一般。
秦广王等在旁看得心神摇曳。
一开始。
他们还想出手帮忙,可打了几场之后便发现,自己出手反而碍事。
便索性退到一旁,专心观摩李晏的手段,从中参悟轮回之道。
“老秦。”阎罗王说,“你有没有发现,李道友的手段与先前又不同了?”
秦广王点头,好似明悟。
“先前在秦广王殿,他施展一念轮回,是以轮回法则包裹偏殿,抹去因果。
那等手段虽然骇人,但还带着几分刻意。
如今。
举手投足之间,轮回法则已与自身道韵融为一体,无需刻意施为,自然用出来了。
这是将《轮回真经》,又往前推进了一层啊。”
“你是说,,第五重?”楚江王倒吸一口凉气。
秦广王摇头:
“未必是第五重。也不知他在这虚空之中悟到了什么。”
几位阎罗皆是苦笑。
便在此时,李晏停步。
“诸位王上,到了。”
众人望去,前方虚空中,悬浮着一座岛屿。
由白骨构成,凹凸不平。
远远望去,仿佛一颗头颅骨骼。
上面布满了孔洞,一股股灰色雾气从孔洞中涌出,朝四面八方而去。
“这便是,,混沌遗蜕?”
秦广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修行多年,见惯了生死,可面对这座骨骼岛屿,不由自主,感到一阵心悸。
仿佛眼前之物,与这方天地格格不入,乃一切秩序的终结者。
李晏眼神微凝。
“诸位王上。”李晏朝几位阎罗拱了拱手,
“前方凶险难测,贫道须得独自前往。
诸位王上便在此处等候,以轮回法则布下结界,护住自身。
待贫道取了混沌遗蜕,便来与诸位王上会合。”
秦广王欲言又止,终究只是拱手:“道友保重。”
李晏点头,竹杖点地,身形化作一道清光,朝那座骨骼岛屿飞去。
靠近岛屿,周遭的混沌气息愈发浓郁。
灰雾涌来,试图侵蚀护体清光。
混沌珠碎片发热,散发蒙蒙光晕,将灰雾隔绝在外。
缚龙索缠在腕上,感应到周遭,嗡鸣不止。
夔牛镜在怀中震动,仿佛一头沉睡的凶兽嗅到了猎物的气味。
李晏落在岛屿边缘,脚下是灰白地面,触感冰凉。
唰!
法眼看出,露出一条通往岛屿深处的甬道。
两侧。
骨壁上乃无数奇怪石头。
形如扭曲肢体,状似畸形器官...
李晏面色不变,沿着甬道往里走。
约莫半个时辰,入眼乃一座洞窟。
四壁布满红纹,好似活人血管。
洞窟中央,浮着一颗灰白石卵。
李晏一眼便认出,这颗石卵便是混沌遗蜕的核心。
只要将其收入混沌珠碎片中,带回奈何桥头投入孟婆汤中。
此行目的便达成了。
然而。
他并未急着动手。
原因无他,在石卵下方,盘膝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穿一袭灰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瘦,双目紧闭。
周身气息全无,好似只是一具躯壳。
可李晏却从其上,感应到了熟悉气息。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之道韵。
思忖间。
盘膝之人睁眼。
漆黑眼瞳,有细小触须蠕动不已。
盯着李晏,嘴唇翕动。
“徒儿,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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