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广王捋须笑了。
“道友一语中的。
心月狐若是能放下这桩,以他的资质,莫说星君。
便是更高一层的道果,也未必不能证得。
可惜啊,情之一字,最是误人。”
“既然来打招呼的不止贫道一人,”李晏道,“诸位王上可有决断?”
这话问得直接,几位阎罗对视一眼,面上皆露出复杂神情。
秦广王沉吟片刻:“道友是爽快人,本王也不绕弯子。
实不相瞒,这几日我等正为此事犯难。
王母的面子要给,东华帝君的人情也不好推。
至于心月狐,他虽然只是个星君,可他背后站着的,”
话未说完,殿外传来一阵钟磬之声。
几位阎罗起身,面色一整。
“这是?!”阎罗王浓眉一挑,望向殿外,“瑶池金钟?王母又传旨意了?”
话音未落,便见一名判官捧着金册快步走入殿中。
单膝跪地,双手将金册高举过顶。
“启禀诸位王上,瑶池王母传下金旨,请王上过目。”
秦广王接过金册,展开一看,面上神色变了几变。
将金册递给身旁的阎罗王,阎罗王看罢,眉头拧成了川。
金册在几位殿主手中传了一圈,最后又回到秦广王手中。
李晏端坐不动,面上波澜不兴。
秦广王将金册搁在案上,朝李晏苦笑:
“王母说,董双成此番转世历劫,地府不得徇私庇护。
一切照天规律法处置。若有违者,以抗旨论处。”
殿中气氛顿时凝重不少。
李晏微颔:“王母用心良苦,贫道明白。
只是,此事终究要有个章程。”
秦广王与阎罗王对视。
两人眼中皆闪过异色。
阎罗王笑容里,有几分老不修之意。
“道友这般关心董双成,莫非,”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朝李晏眨了眨眼,
“莫非与董仙子,有些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交情?”
楚江王端着茶盏,顿在半空。
宋帝王捻着胡须,停了转动。
连一向寡言的五官王都侧过头来,眼里满是好奇。
这些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家伙,神情与打听邻里八卦的老头儿一般无二。
李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香在唇齿间化开。
“贫道与她仅有几面之缘。”
阎罗王不信,“道友,你这话可就糊弄人了。
若是如此,你会专程跑到地府来替她周旋?还为了她的事费这般心思?”
李晏将茶盏搁下,面上露出一丝无奈。
“阎罗王这是审案审惯了,看谁都有嫌疑。”
秦广王哈哈一笑,摆手道:“老阎,你莫要为难李道友了。
依本王看,道友与那董双成,怕是真没什么。
你们想想,道友若是真与董双成有什么,他会这般坦然自若地坐在这里。
任由咱们盘问?
早就该急了才是。”
阎罗王捋须沉吟,似乎觉得这话有理,可又有些不甘心。
活了这么多年,难得碰上一桩值得八卦的新鲜事,就这么放过,未免可惜。
李晏瞧着几位阎罗的神情,心中暗笑。
这些老家伙,平日里在阴司审案断狱,铁面无私,威严无比。
可一旦碰上些风月之事,便一个个竖起了耳朵。
比凡间的市井妇人还要好事。
“诸位王上,”李晏打了个哈欠,
“贫道此来,只为董双成之事。至于旁的,贫道实在提不起兴致。”
自然至极,没有半分做作。
阎罗王见状,终于死心。
他叹了口气,摇头道:“罢了罢了,看来道友当真与董仙子没什么。
可惜了,本王还当她终于开了窍呢。”
秦广王笑着拍了拍阎罗王肩膀:
“老阎,你就别操这份闲心了。
李道友是何等样人?
董双成虽好,却未必入得了道友的眼。”
他正色说:“道友若是不嫌麻烦,不妨随本王去前殿走一遭,见见这几位。”
随即,李晏起身来。
秦广王在前引路,几位殿主跟在后面。
一行人出了后殿,沿一条长廊往前殿走去。
长廊两侧悬着引魂灯,灯光幽绿。
尽头一扇玄门。
两名鬼卒见阎罗王到来,连忙推门。
一座宽敞的偏殿,映入眼帘。
殿中陈设简朴,几张石桌石凳。
壁上悬着几盏长明灯。
已候着数人。
李晏踏入其中,便将情形尽收眼底。
靠窗处站着一个紫衣女子,面容清冷,周身剑气内敛。
手中握着一枚金令,眉头微蹙,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石桌旁。
坐着一个白面无须的中年道人,身穿八卦道袍,头顶莲花冠,手执一柄拂尘。
面上挂着三分笑意,不达眼底。
道袍袖口绣着一枚炉鼎纹样。
李晏认出这是东华帝君座下的丹童,道号东明。
殿角还有一人,背对着殿门,仰头望着壁上的一幅画。
画中是一条大河,河上架着一座石桥。
桥头立着一个苍老的妇人,手中端着一碗汤。
而那人穿着一身长衫,腰间悬着一柄长剑。
剑鞘上镶着七颗明珠,流光溢彩。
踏踏踏~
殿中三人转过身来。
紫衣仙子见到李晏,目光一闪,朝着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她显然认出了李晏的身份,但并不打算攀谈。
东明道人站起身来,打了个稽首,
“贫道东华帝君座下东明,见过李道友。
道友之名,贫道早有耳闻,今日得见,果真名不虚传。”
李晏还了一礼,淡淡道:
“东明道友客气了。东华帝君炼丹之术三界无双,贫道一别经年,甚是想念。”
两人寒暄之际,长衫剑客也转过身来。
他面容清俊,眉眼贵气。
腰间那柄剑更是引人注目。
剑鞘上七颗明珠,乃是北斗七星之精所炼。
剑未出鞘便隐隐有星辉流转。
“在下北斗剑宫,萧玉衡。”
剑客朝李晏拱了拱手,“家师乃是北斗星君。”
“北斗剑宫的七星剑诀,贫道亦是久仰。
萧道友年纪轻轻便能佩七星剑,想必已得北斗星君真传。”
萧玉衡微笑,眼中却没啥真诚:
“道长谬赞。萧某此来,乃是为董姐姐之事。”
殿中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紫衣仙子冷哼,手中金令往案上一搁。
“萧玉衡,你叫谁姐姐?
双成是我玉山一脉的剑首,与你北斗剑宫有什么干系?”
萧玉衡面不改色,淡淡道:“紫衣姐姐何必动怒。
在下多年前,在瑶池宴上与董姐姐切磋剑道,蒙她指点数招,受益良多。
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姐弟之实。
如今姐姐遭劫,在下来地府打点一二,也是应有之义。”
紫衣仙子冷笑不已,
“萧玉衡,你那点心思,当谁看不出来?
瑶池宴上,双成只是碍于北斗星君的面子,才与你对了三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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