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是那御马监后头的野苜蓿。
那玩意儿仙界没人吃,俺老猪却觉得比什么都香。
后来啊!
被贬下凡间,错投了猪胎,旁的都忘了。
就那野苜蓿的味儿还记得。
路过一片苜蓿地,俺老猪看着没人,便会要停下来啃两口。
哪怕有旁人看着笑话,俺老猪不在乎。
记得就是记得,何必装什么大尾巴狼。”
玄奘望着两个徒弟,喉头动了。
嘴唇翕动了半晌,却是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为师~为师~想静一静。”
走回桂花树下,盘膝而坐。
闭上眼,深呼吸,诵道: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
色字在舌上打了个滚。
滚出来的却是:“~心也!”
色即是心。
念珠拨了两颗,又往下念。
念到,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却莫名成了,无眼界乃至无心意界....
错字越多,念珠绳子也渐自绷紧,好似随时会断一般。
八戒在廊下听着,脸皱成了一团。
“老沙,老沙,师父连《心经》都念错了!
平时师父,可是一字不差倒背如流的!
你说这、这咋整?”
沙僧眉头变成了疙瘩。
“二哥,咱们去找猴哥。”
“猴哥和道长都上解阳山了,这会儿怕是正跟那妖仙打着呢,怎么找?”
“唉~那只能等了。”
“到啥时候啊?
万一女王这会儿派人来请师父,咱俩拦得住吗?
俺方才瞧了驿馆大门一眼。
外头黑压压站了怕有几百号人,全是看热闹的。
要是女王一道旨意下来,这几百号人一拥而上。
咱俩总不能真拿钉耙,往人家脑袋上砸吧?”
这呆子真真一乌鸦嘴也。
踏踏踏!
“下官求见圣僧~女王陛下有旨意到了。”
浑身猪毛竖了起来。
呆子与沙僧对望。
恩?!
来真的?!
沙僧走到门后,降妖宝杖往门槛上一横。
“驿丞大人请回。圣僧已歇下了,不便见客。”
门外安静了一瞬。
“这位长老,来的不是旁人。”
女官声音焦急起来,
“乃是太师大人亲至,持了女王的金令在此。
女王有要事相商,关乎国体,还请长老通融一二。”
沙僧回头看向呆子。
八戒咬牙,提起九齿钉耙走来,与沙僧并肩而立。
声音难得正经起来:“俺师父是出家人,受了风寒,正吃药呢。
有什么要事,明日再说。
今夜驿馆有煞气冲宫,不宜近前。”
一阵沉默过后,很快响起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老身乃西梁国太师。圣僧远道而来,便是我国贵客。
贵客抱恙,老身理当探视。
这位长老再三阻拦,莫非驿馆之中,,有什么见不得人之事?”
八戒额头流汗了。
“这老婆子不好糊弄啊。俺老猪嘴笨,你来说。”
沙僧沉吟片刻。
玄奘却是不知何时,从桂花树下走了过来。
眼眶微微泛红,袈裟上沾了几片桂花。
“悟能,悟净。”玄奘轻声道,“把兵器收起来。”
“可是师父—!—!”八戒急了。
“收起来。”
玄奘重复了一遍。
又将颈上的念珠理了理,又将袈裟抚平。
不等两位徒弟反应,竟是拉开了门闩。
太师白发如银,手持金令,跟着两队执灯的宫女。
灯影摇曳。
老妇人满是皱纹的脸上,掠过惊讶,很快化为赞许。
“圣僧。”
太师躬身行礼,“深夜叨扰,罪过罪过。
只是女王陛下有旨意,要与圣僧面议子母河之事,还请圣僧移步。”
玄奘双手合十一礼。
他的声音听着似乎很稳。
就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贫僧随太师去。”
八戒和沙僧变了脸色。
呆子一把扯住玄奘袖口,急道:“师父!道长走之前说了,今夜....”
“为师知晓。”
玄奘瞧着袖口上那只猪蹄,“正因如此,才更要去。”
他掰开八戒的手指,动作很轻,像摘一片树叶。
“道长临走前,与为师说过一句话。
出家人不打诳语。
既已回绝了女王的诏令,便不当面说清,岂非欺瞒?”
“可是……!”八戒还要再说,沙僧却按住了其肩。
“师父,俺老沙陪你去。”
玄奘摇了摇头:“不必。有些路,只能为师自己走。”
第233章 不跟大哥回山里了?
八戒急得原地转圈,耳朵扇得呼呼响,一把扯住沙僧袖子。
“老沙老沙,师父这一去,莫不是真要当什么西梁国主?
那咱们这经还取不取了?”
沙僧沉吟片刻,道:“二哥莫慌。
师父此去,未必是应那桩亲事。
他方才说了,是要当面说清。
你想想,师父是何等样人?
十世修行的金蝉子,岂会因一国之富便改了初心?”
“话是这般说,”
八戒嘟囔,“可俺老猪瞧着师父方才那模样,分明是动了心。
你没瞧见他念经都念错了?
色即是心!
色即是心!”
而玄奘随太师出了驿馆。
但见街道两旁早已候着两排执灯宫女,手捧鎏金莲花灯。
那灯火映射,恍若两条金龙卧地。
太师在前引路,玄奘随后而行。
呼呼呼~
夜风拂面。
玄奘走着走着,心头一阵恍惚。
两旁的灯火在眼中渐渐模糊,化作一片金红光影。
恍恍惚惚,竟似看见了长安城的元宵灯会。
万盏灯火齐明,整条朱雀大街亮极。
他骑在一人肩头,小手抓着发髻,眼睛都直了。
“祎儿,好看吗?”
他说好看。
那人又问:“祎儿长大了想做什么?”
他指着远处大慈恩寺的塔尖,奶声奶气,说了什么,他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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