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半晌,眉头微皱。
“悟空。”
猴子摘了一根草茎叼在嘴里,闻言回头:“怎的了?”
“你看那条河。”
玄奘指着前方,“水色虽清,却不见一条游鱼。
河岸两侧草木葱茏,却没有飞鸟来饮水。”
悟空闻言,金睛一凝,往那河面扫去。
河水清澈见底,水中却无鱼虾,也无水草。
河岸上绿草如茵,野花遍地,却连一只蜻蜓都不曾飞过。
整条河干净得有些过分了。
“师父说的是。”
猴子将草茎吐掉,“这河确实古怪。
俺老孙瞧去,河水中隐约有股气……”
猴子回头看向李晏。
李晏立在队伍末尾,手持竹杖,望河出神。
【子母河。西梁女国之界河,长三千八百里,宽九丈,深三丈六尺。
河水非寻常之水,乃先天阴阳二气中一缕纯阴之气所化。
遇土则渗,遇石则绕,万年不涸。】
【此水有一桩异处:凡生灵饮之,不拘男女,皆可结胎成孕。
盖因纯阴之气入体,阴极阳生,于腹中自行凝结一点真阳,化为胎息。】
【西梁女国举国皆女,无一名男子。
国人年至二十,饮此河水三日,便可怀胎。
所生皆为女婴,世世代代,绵延不绝。】
李晏收回心神。
“法师慧眼。”
“此河名曰子母河,乃西梁女国之界河。
河水之中蕴含纯阴之气,饮之可结胎成孕。
故此河中无鱼虾,岸上无鸟兽。
飞禽走兽皆有灵性,知此水不可饮,自会避开。”
玄奘闻言,合掌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天地之大,无奇不有。有这般河水,倒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八戒在旁边听得真切,猪耳竖了起来,凑到河边,往里瞅了瞅。
“道长,这水当真能让人怀胎?
俺老猪活了这些年,还是头回听说喝水能喝出娃娃来的。
莫不是诓人的罢?”
李晏笑道:“元帅若不信,不妨饮上一口试试。”
八戒连忙摆手:“不不不!
俺老猪才不试!万一真怀上了,俺这肚皮本来就大。
再揣上个娃娃,那还怎么挑担子?”
沙僧在一旁憨厚一笑:“二哥若是怀了胎,倒也是一桩奇事。
这一路上,咱们也算开了眼界。”
“去去去!老沙你也来取笑俺!”
八戒气哼哼地往后退了两步,离那河水远远的。
玄奘翻身下马,蹲下身子细看河水。
水流清澈,能瞧见河底鹅卵石,圆润光滑,五色斑斓。
伸手入水,只觉水温清凉,比寻常河水多了几分柔滑之感。
“此水虽是异水,却也清澈可爱。”
玄奘道,“贫僧一路行来,正觉口渴。不知此水可能解渴?”
李晏道:“法师若只饮一口,未必定能结胎。
只是这水入腹之后,纯阴之气便会在体内流转。
若无法力化解,三日之内必成胎息。
法师虽是凡胎,却有佛光护体,饮一口或许无碍。
但。
贫道还是劝法师莫要冒险。”
玄奘闻言,收回手来,在袈裟上擦了擦水渍。
“既然如此,贫僧便不饮了。”
八戒在旁边嘟囔:“师父不饮是对的。
咱们这一路西行,若是走到半道,师父忽然怀了身孕,那还怎么赶路?
灵山那边怕是等不及。”
悟空笑骂道:“呆子休要胡说!
金蝉子转世,佛心坚定,岂会被一碗水坏了道行?”
正说着,下游驶来一条小船。
船身窄长,青竹编就,船头立着一个老妪,白发苍苍,面容慈和。
撑着一根竹篙,靠岸而来。
老妪见了岸上的几个和尚,先是一愣,却笑道:
“阿弥陀佛,几位长老从何处来?可是要渡河?”
玄奘合掌道:“贫僧从东土大唐而来,奉旨往西天拜佛求经。
路过此地,正要寻一处渡口过河。”
老妪闻言,笑容更深:“原来是东土来的圣僧。
老身在这子母河上撑船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到东土的和尚。
几位长老若不嫌弃,便乘老身的船过河罢。”
玄奘道了谢,与众人上了船。
老妪一边撑船,一边打量着玄奘,满是好奇。
“圣僧,你可知这条河叫什么名字?”
“方才听贫僧的同伴说了,此河名曰子母河。”
老妪点头:“这条河是我们西梁女国的母亲河。
举国上下,无论贵贱,皆饮此水而生。
圣僧既是男子,到了咱们国中,怕是有些不便。”
“有何不便?”
“圣僧有所不知。我们西梁女国,自古以来便无一男子。
国中女子,从小到大,只在画上见过男人的模样。
几位长老这一路上岸,只怕满城的人都要出来看稀奇哩。”
八戒一听,眼睛登时亮了几分:
“婆婆,你说你们国中全是女子?一个男人都没有?”
“恩。”
“只是国中既无男子,几位长老进城之后,须得小心些。
我们国中的女子虽不伤生,却免不得好奇围观。
特别是圣僧这般俊朗的,只怕要被围得水泄不通。”
玄奘面上一红,低头念了一声佛号。
悟空在旁边嬉笑道:“师父,这可是好事。
俺老孙在花果山当大王的时候,满山的母猴子也没这般稀罕过我。”
“悟空休得胡言。”玄奘正色道,“出家人四大皆空,岂可动这些凡心?”
船行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便到了对岸。
老妪将船靠岸,指着前方道:
“圣僧,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十里,便是西梁女国的国都。
城门虽有人把守,却不会为难外来之人。
只是几位长老若要在城中歇脚,须得去驿馆报备。
国中有规矩,外来的男子只能在驿馆歇宿,不可随意走动。”
玄奘合掌道谢,示意八戒取出几枚铜钱,递与老妪作船资。
老妪摆手:“圣僧客气了。
老身在这子母河上撑船,不为钱财,只为积些功德。
圣僧远道而来,能乘老身的船,便是老身的缘分。
船资便免了罢。”
玄奘再三道谢,方与众人下船,沿着土路向前走去。
日头渐高,热气蒸腾。
土路两侧,田野连绵,稻禾青青。
农妇在田间劳作,见了路上的几个和尚,停下手中的活计,盯着看个不住。
有几个胆大的,干脆放下锄头,跑到路边来瞧热闹。
一个身穿青布衣裙的年轻女子,约莫十八九岁年纪。
倚在一棵柳树旁,好奇地看着玄奘。
同伴推了她一把,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人便捂着嘴笑成一团。
玄奘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将斗笠往下压了压,遮住了大半张脸。
悟空在旁边道:“师父,你怕什么?
咱们这一路上,被妖怪看的时候多了去了,还怕几个凡人女子不成?”
玄奘道:“不自在也。贫僧自幼出家,从未被这般……”
话未说完,路边又跑出几个半大的女童,约莫七八岁模样,扎着羊角辫。
赤着脚,跟在他们后面,叽叽喳喳。
“快看快看!那个骑马的,脸上怎么没有胭脂?”
“笨!那是和尚,和尚不抹胭脂的。”
“和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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