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须得暗中联络那些可靠的妖王,让他们互相照应。
若发现有谁性情忽变,或是有陌生人等在他们身边出没,立即传信给大王。
再由大王转告贫道。
那六耳猕猴能假扮大圣,自然也能假扮别的妖王,不可不防。”
“这事也不难。”
牛魔王咧嘴一笑,
“老牛在妖界混了几千年,哪个妖王可交,哪个妖王不可交,心里都有本账。
那些信不过的,老牛一个字也不会跟他们说。”
“最后一件。”
李晏神色比前两件更为郑重,
“大王自己也要小心。
那六耳猕猴既能假扮大圣,未必不能假扮旁人。
大王身边的人,须得仔细辨认,莫要被人钻了空子。”
牛魔王闻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玉面公主。
玉面公主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嗔道:“你看我做甚?妾身是真的!”
牛魔王哈哈大笑,拍了拍玉面公主的肩:“老牛知你是真的。
只是道长说得对。
那六耳猕猴既然能假扮那猴子,自然也能假扮你我,甚至任何人。
从今日起,积雷山上下,都须得定个暗号。
每日见面,先对暗号,对不上来的,先打再说!”
李晏屈指一弹,袖中玉符,化作一道流光落在牛魔王手中。
“大王,贫道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
那三件事,便有劳大王费心了。
若有消息,只需传讯此符,贫道自会赶来。”
牛魔王将其珍而重之地收入怀中,向李晏抱拳道:
“道长大恩,老牛铭记在心。
来日道长若有用得着老牛的地方,只管开口。
老牛便是舍了这一身牛劲,也绝不皱半下眉头。”
李晏微微颔首,又向玉笛仙子打了个稽首:
“这一路有劳仙子相伴,贫道告辞。”
玉笛仙子将碧玉笛横在胸前,微微欠身还了一礼。
清冷嗓音夹带了几分暖意:“道长一路保重。
若路过解阳山,还请来坐一坐,妾身酿的桂花酒,在族中也算有些名气。”
李晏微微一笑,脚下五色长虹一振,便向西方天际飞去。
玉笛仙子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尾迹,将碧玉笛凑到唇边,吹了一声。
笛声悠长,穿云破雾,久久不散。
像是在送别,又像是在挽留。
牛魔王站在一旁,来回扫了两遍,嘿嘿一笑:“玉笛丫头,你莫不是...”
话未说完,玉笛仙子将碧玉笛一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眼神冷霜,让牛魔王把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表姐夫还是操心操心自家的事罢。”
玉笛仙子淡淡道,“那三桩消息,表姐夫什么时候能打探出来?”
牛魔王被她这般一呛,讪笑两声,扛起混铁棍,转身对玉面公主道:
“你且在洞中歇着,老牛去去便回。
那些妖王的联络法子,老牛得亲自去办。”
说罢,牛魔王将身纵起,一道黑风冲天而起。
玉面公主也是回到洞中。
而玉笛仙子驾着碧色流光一路向西,将速度催到极致。
她自问虽比不上那些得道金仙,但在西牛贺洲的散仙之中也算飞得快的。
可追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那道五色长虹非但没有靠近分毫,反而越来越远。
她心中不甘,运转《九幽素心诀》,将周身阴气化作一片碧色光翼附在背上。
旋即,速度暴涨,向那道五色长虹追去。
可追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那道五色长虹还是遥遥在前。
终于,玉笛仙子停了下来,立在云海之中微微喘息。
素白衣襟被风吹得有些散乱。
望着那道五色长虹在天际化作一个光点,继而彻底消失。
心中滋味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在云中站了片刻,想起一事。
那道人说过,他与齐天大圣孙悟空是结伴同行的朋友。
既追不上李道长,何不去寻那取经队伍?
他们一路西行,脚程总比她慢些。
到了那队伍中,自然便能再见到李道长了。
念及此处,她收了碧色流光,转而向下方落去。
虽不知取经队伍此刻身在何处,但既是往西天取经,自然是沿着西行大路走。
只须沿着官道一路寻去,总能找到。
这一寻便是十余日。
玉笛仙子沿着西行官道,一路打探。
这日。
行至一处山岭,远远望见山道上有几个身影正缓缓而行。
当头一人骑着白龙马,身披锦斓袈裟,正是那东土来的取经僧。
马后跟着三人。
毛脸雷公嘴扛着金箍棒,长嘴大耳挑着行李担,晦气脸色提着降妖宝杖。
玉笛仙子心中一喜,正要按下云头,却见那队伍旁边还跟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看起来十七八岁年纪。
一袭水蓝长裙,腰间系着碧色丝绦,乌发如云,眉目似画。
手中握着一柄珊瑚短剑,剑鞘上镶着龙眼大的明珠。
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这女子是谁?
为何会与取经队伍同行?
玉笛仙子心中疑惑,暂且收了按落云头的心思。
身形隐在一朵云后,暗中观察。
听了一阵,从他们的对话中弄明白了敖碧波的来历,心中不由生出一丝异样。
这小龙女竟也是为了寻李道长而来,而且比她更早,且执著。
从几百年前的花果山,一路追到了这里。
起初悟空嫌她麻烦,赶了好几回,可敖碧波死活不走。
她也不闹事,只是远远跟着,遇到妖魔作祟时还会出手相助。
日子久了,悟空也懒得管她,由她去了。
玄奘见这女子心诚,也不忍赶她,偶尔还会与她说上几句话。
八戒更不用说,见了个美貌龙女,恨不得天天凑上去搭话。
此刻,云头之下,行者闻得云端有异。
金睛往上一瞥,见碧色流光藏在云后,隐约透出些女儿家的气息来。
他心头雪亮,嘴上却不点破,只是将金箍棒往肩上一扛,故意放慢了脚步。
敖碧波见他这般模样,心下犯疑,便问道:
“大圣,你瞧着天上作甚?莫非有妖怪?”
悟空嘻嘻一笑,将手一摆:
“没甚没甚,俺老孙看那朵云生得怪好看,像朵莲花似的。”
敖碧波顺着目光望去。
只见那片云后碧光一闪,旋即隐没。
她也是龙宫出来的公主,见识不浅。
当即便认出那是罗刹族独有的碧色流光,心中登时咯噔一下。
八戒这呆子正挑着行李担,累得气喘吁吁。
见悟空与敖碧波都往天上看,也跟着仰起脖子,嘴里嘟囔道:
“猴哥,你莫不是又看见了什么女菩萨?
俺老猪可告诉你,这一路上女妖怪够多了。
再来一个,俺老猪这行李担可挑不动了。”
悟空回头啐了他一口:“呆子,你挑的是行李,又不是挑媳妇,怕什么多?”
敖碧波却是上了心。
她本是个心思玲珑的女子,见云中藏着一个女子。
又生得这般清冷脱俗的模样,心头登时紧了。
她将珊瑚短剑往腰间一插,快步走到悟空身侧。
“大圣,那位仙子是何方神圣?为何一路跟着我们?”
悟空见她这般紧张,愈发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叹了口气道:
“唉,说来话长。
俺那兄弟李晏,什么都好,就是桃花运太旺。
当年在花果山时,便有不少女仙倾慕。
俺老孙是个粗人,不解风情,可俺那兄弟……嘿嘿。”
敖碧波听他这般说,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她咬了咬嘴唇,追问道:“大圣,那位仙子可也是当年在花果山上……”
悟空打断她的话,摆了摆手道:“不是不是。”
敖碧波听罢,半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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