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晏瞧了她一眼。
这女子心思细腻,能在方才那般冲击之下保持冷静思考,还算不易。
“仙子以为呢?”
玉笛仙子沉吟片刻,道:
“妾身以为,那六耳猕猴怕是在炼一门极为古怪的功法。
方才妾身看见,他眼中那团火焰,与寻常妖力佛力皆不相同。
能直接撩拨人心深处的情欲,让人防不胜防。
玉面公主虽是个狐妖,却也是个修行多年的妖王。
寻常魅惑之术对她根本不起作用。
可那猴子只是三言两语,便让她神魂颠倒,心甘情愿地献身。
这般手段,绝非寻常。”
说到此处,面色微微一变。
“而且,
他将那根毫毛留在洞中,恐怕也不只是为了嫁祸大圣。
妾身虽不懂毫毛变化之术的精要,却也知大圣毫毛乃是独一无二。
若被有心人拿去,怕不止是留个念想那般简单。”
李晏闻言,面上笑意更深了几分。
暗自以山河社稷镜照了照毫毛。
镜面上浮起一行小字。
【六耳猕猴毫毛一根。
此毫毛中封着一缕外道之力,专能撩拨人心深处的情欲之火。
若将此毫毛置于女子枕下,可令其夜夜梦见施术之人。
日久天长,情根深种,神魂渐为所控。
此乃六耳猕猴所修《七情炼心大法》媒介。】
李晏收回心神,淡淡道:“仙子所料不差。
这根毫毛,是假猴子留下的后手。
若无人发现,玉面公主夜夜被此毫毛所扰,用不了多久便会彻底沦为傀儡。
届时,她便是牛魔王身边的一枚棋子,随时可以发作。”
玉笛仙子面色一寒,碧玉笛在掌中转了一圈。
“好狠的手段。
用一个女子的清白和名节来炼功,还要将她变成傀儡。”
话音未落。
一女子自洞中走了出来。
袭素白衣裙,腰间系着银丝绦。
面上未施脂粉,却有几分动人颜色。
只是面色苍白,眼窝微陷,嘴唇干裂,看上去仿若大病初愈。
玉面公主戒备地打量着门外二人。
扫过玉笛仙子手中的碧玉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柄碧玉笛她认得,是铁扇公主表妹的法宝。
铁扇公主夙来与她不睦,表妹突然登门,怕不是什么好事。
她又看向李晏。
青袍竹杖,面容清隽,眸子澄澈,通身上下,有股清正之气。
这气度,绝非积雷山附近的妖怪,像是从天上下来的仙人?
“你们……”
玉面公主一开口,像是以泪洗面之后,又许久不曾与人对谈的模样,
“是来做什么的?
若是替铁扇公主传话,不必费心了。
我这摩云洞不欢迎翠云山的人。”
玉笛仙子正要开口,李晏抢先上前,打了个稽首。
“贫道姓李,自东土而来,与齐天大圣孙悟空是结伴同行的朋友。
今日前来,是想问公主一件旧事。”
听到齐天大圣四个字,下意识地退后几步,嘴唇颤着。
“你……是那猴子的朋友?”
“正是。”
李晏面上神色不变,“大圣托贫道来查一查半年前那桩事。
公主放心,贫道并非来兴师问罪,但有些事情要问个明白。”
玉面公主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半年前。
那桩事是玉面公主心头的一根刺,提起来便疼。
可眼前这道人说话温和,神态坦荡,与毛脸雷公嘴的猴子判若两人。
这倒让她心中的戒备松了几分。
沉思良久,还是侧身让开一条路。
“进来吧。”
三人进了摩云洞,在花厅中分宾主落座。
李晏在锦褥的位置扫了一眼。
玉笛仙子眼尖,也跟着看了一眼,随即移开视线。
她只觉这花厅里,都有些发闷。
玉面公主亲自沏了茶,双手奉上。
李晏接过茶盏,开门见山道:
“公主可还记得,半年前调戏你的那只猴子,右耳后根处可有什么特征?”
玉面公主闻言一怔。
低下头,皱着眉头努力回想。
那猴子将她抱进里间,她的脸正好贴着他的右耳。
当时...
她已神魂颠倒,哪里顾得上观察什么耳朵?
可如今被这般一问,那模糊的记忆,在道人的玄言下,竟然渐渐清晰了。
“好像……”
迟疑着说,“好像有三道褶子?不对,不是褶子,是……三只耳朵?!”
她说出这话,语气极不确定。
毕竟。
一只猴子长着三只耳朵,这也太过荒唐了些。
玉面公主以为是自己记错了,不禁偷瞄李晏的反应。
却见道人面色平静,微微颔首。
“是三只耳朵。”
李晏道,“左右各三,合计六耳。
那人,并非真正的齐天大圣,而是一只六耳猕猴。”
玉面公主闻言,手中的帕子绞得紧。
瞪大双眼,嘴唇哆嗦了半晌。
“六耳猕猴???”
“恩。”
李晏将六耳猕猴的身份大略说了一遍。
玉面公主听罢,面上神色变幻不定。
良久,她掩面哭了起来。
边哭边道:“我不是狐妖么?
我娘是万岁狐王的女儿,我自幼便懂得分辨真假。
什么样的变化之术能瞒得过我的眼睛?
可我……竟连自己的身子都没守住,连那人是谁都不知道……”
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这半年来,她日日以泪洗面。
一半是因那桩事本身的屈辱。
另一半却是连她自己都不敢深想的疑惑。
怎会如此?
怎会对一个陌生的猴子动情?
哪怕当时以为是齐天大圣,也不该那般轻易地从了。
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血脉里,本就水性杨花。
李晏并不着急,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过了许久,玉面公主这才止住眼泪,用帕子擦干面颊。
“道长,”
起身来,向李晏行了一礼,
“妾身半年来日夜煎熬,不敢对人言,连大王面前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生怕他知道之后会嫌弃妾身。
今日得道长点破真相,妾身方才明白……”
说完最后几个字,她挺直了腰板。
李晏微微颔首。
“公主能想通这一点,便是大造化。不过贫道还有一事相告。”
玉面公主敛衽听训。
李晏将金色毫毛的事略提了提下。
只说是六耳猕猴留下的邪物,已被他收走,让公主不必再担心夜有所梦。
玉面公主听罢,既是后怕,又是感激,连声称谢。
便在此时,洞外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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