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回道长,那功法,是一百年前,
有一个……弟子不认识的人,在藏经阁外拦住了弟子。
说弟子根骨清奇,适合修习一门上古秘法。
便将那《离水真诀》的玉简塞给了弟子。”
“那人长什么模样?”
“弟子……弟子记不清了。”
银角面上满是茫然,
“那人的面容在弟子记忆中模糊得很。
只记得他说话的声音很温和,让人听了便想信他。
他说这功法是上古星君所创,专克天河水军的内功心法,
让弟子好生修习,日后必有大用。”
此言一出,李晏与老君对视一眼。
二人心中都已有了答案。
李晏转向老君:“老君心中可有怀疑之人?”
老君默然良久。
“有。
只是没有证据,老道不便说。
若真是那人所为,小友日后遇上了,千万小心。”
李晏点了点头。
能让老君不愿直呼其名的人,三界之中屈指可数。
辞了老君,李晏驾五色长虹离了离恨天,一路向西而行。
山河社稷镜微微震动。镜面上浮现出一行小字。
【兜率宫偏殿外道幼芽已焚毁。埋种之人留在三清法像中的暗手被拔除。
此乃埋种之人百年来第一次被触及核心布置,其或将加快布局。】
【缘法之气+12000】
【当前缘法之气:258980/655360】
而在乌鸡国,一缕夕阳沉入西山,银安殿前的长明灯亮了起来。
玄奘已在殿前搭起法坛,坛上供着三世佛的画像,檀香袅袅,梵音低回。
取出大唐带来的紫檀木鱼。
笃。
玄奘诵道:“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这一诵便是一宿。
乌鸡国的文武百官,后宫嫔妃,满城百姓,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诵经声如同清泉,从耳中灌入,在心间流淌。
经文一字一句,落在众人心头,将残留的雾气涤荡干净。
悟空扛着金箍棒站在法坛左侧。
金睛四下游移,将皇宫内外的动静收在眼底。
忽然。
眉峰一抖,瞥见宫墙根下有个黑影蹲着,七长八短地抖个不停。
悟空拔下一根毫毛,望空一吹,化作一只小虫落在黑影肩头。
耳中传来那人的声音,细如蚊蚋,却听得悟空金睛一凝。
“种子死了……种子死了……大人不会放过我的……大人不会放过我的……”
悟空不动声色。
一道金光顺着地面蔓延过去,将那黑影困在墙角。
待玄奘诵完一段经文,悟空方才闪到黑影面前。
那是个老太监,约莫六旬开外,满脸皱纹。
只是眼眶中涌动的暗金光芒,分明已被外道之力侵蚀了多年。
老太监见到悟空,浑身一颤,转身便要逃,却被那道金光定在原地。
“想跑?”悟空冷笑一声,“你口中的大人是谁?”
老太监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眉心浮起一道倒三角的暗金印记。
那印记一亮,便要炸开。
悟空反应奇快,金箍棒一探,棒尾点在老太监眉心。
天罡之力涌入,将暗金印记强行压制。
可即便悟空出手够快,那印记还是裂开了大半。
一缕暗金雾气从裂缝中逸出,消散在虚空之中。
老太监浑身一软,瘫倒在地,眼神恢复了清明。
光芒已消散殆尽,剩下一双浑浊的老眼。
“我……”老太监茫然地望着悟空,“我这是……在哪儿?”
悟空盯着他,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人醒是醒了,却什么也记不得了。
那埋种之人当真是滴水不漏,连埋在宫中的暗桩都设了自毁之法。
悟空将那老太监扶至廊下歇息,金睛之中精光流转,沉吟半晌不语。
八戒在旁早已憋了一肚子话,见猴子这副模样,忍不住凑上前来。
“猴哥,你倒是说句话呀。那老太监嘴里的大人,到底是何方妖孽?
俺老猪方才在一旁听着,只觉得后脊梁冒凉气哩。”
悟空瞥了八戒一眼。
“呆子,你急什么急?”金睛之中闪过一丝冷芒,
“这老儿被那外道之力侵蚀了不知多少年,神魂早已千疮百孔。
俺老孙方才虽将他体内的外道之力逼了出来,
可他灵台深处的东西,却没那么容易拔干净。”
沙僧端着一碗温水从殿后转出来,闻言脚步一顿。
将水碗递给那老太监,赤目之中闪过一丝怜悯,沉声道:
“猴哥,依你之见,这老儿还有救么?”
悟空还未答话,便听得丹墀上传来声响。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五色长虹从天际垂落。
一道青袍身影从虹光中走出。
“大圣所言不差。”
李晏走到老太监面前,以竹杖虚点在眉心之上。
五色光晕顺着杖尾渗入。
片刻后,杖尾挑起两缕雾气。
“此人灵台深处尚有两道暗手。
大圣消解了一道,贫道方才拔除了最后两道。”
老太监眼中涌出泪来。
跪倒在地,向李晏磕头不止。
“道长大恩!老奴……老奴也不知何时着了那妖人的道。
只记得有一年宫中大旱,
老奴奉旨去城外龙神庙祈雨,回来之后便总觉得有人在耳边说话。
老奴只当是年纪大了耳鸣,从未在意过。
谁知……这一晃便是三年,老奴连自己做了什么都不知道……”
李晏将他扶起。
便在此时,太子搀扶着刚刚还阳的国王,从银安殿中走出。
国王虽已服了九转还魂丹,又在五色光华的温养下恢复了几分元气。
但毕竟在井底沉了三年,面色仍带几分青白,步履也有些虚浮。
他推开太子搀扶的手,一整衣冠,便要跪下行大礼。
李晏将竹杖一横,一道五色光晕将国王托住,淡淡道:
“陛下不必如此。贫道当不得这般大礼。”
国王摇了摇头。
“道长救了朕的性命,救了乌鸡国的江山,救了满城百姓于水火之中。
此恩此德,朕便是跪上三天三夜,也报答不了万一。”
说到此处。
转过身去,望向银安殿前黑压压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朗声道:
“传朕旨意,
从今日起,乌鸡国上下建道观一十三座,塑道长生祠,世代香火不绝。
道长若有差遣,乌鸡国上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齐齐叩首,山呼万岁。
李晏却只是微微一笑,将竹杖往地上一顿,道:“陛下有心便好。
只是贫道云游四海,居无定所,这生祠便不必建了。
陛下若真想报恩,便将这份心意用在百姓身上。
让他们不再挨饿受冻,便是对贫道最好的报答。”
国王闻言,还要再说什么,却被太子扯了扯袖口。
太子知晓这位道长的脾气,再劝也是徒劳,便转而说:
“道长既要赶路,还请在宫中多留一日。
父王方才还阳,尚有许多国事需要交割,也有许多话想与道长请教。”
李晏看了看天色,已是月上中天,便点了点头。
当夜,银安殿中灯火通明。
国王设下素宴,虽是仓促之间筹备,却也颇为丰盛。
玄奘端坐首席,面前摆着几样素斋。
一碗清粥,一碟青菜,一碟豆腐。
另有一碟素鸡素鱼,做得极为精致,几可乱真。
他手持筷子,夹起一块豆腐放入口中,细细咀嚼,面上浮起一丝满足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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