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
竹杖之上,又涌出另一道五色光华,罩住尸身。
将寒气,湿气,腐气一并逼出体外。
同时引动地脉中的生气,渗入尸身之中,将那些已有些腐烂的脏器一一修复。
做完了这两件事,方才将九转还魂丹送入尸身口中。
丹药入喉即化,化作一股淡金色的液体流遍四肢百骸。
片刻后,尸身一震,心口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跳动。
咚。
紧接着。
第二声,第三声。
心跳越来越有力,尸身的面色从青白渐渐转为红润。
冻僵的手指微微颤动,眼皮底下眼珠在转动。
灵棚中的宫人吓得跪倒在地,连太子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出声。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那盖着黄绫的尸身长吸一口气,随即猛烈咳嗽起来。
一个宫人壮着胆子上前,将黄绫掀开一角,
便见国王双眼睁开,茫然地望着灵棚顶上的白幡。
“父王!”太子扑到尸身前,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国王缓缓转过头来,望着太子被泪水和惊喜扭曲的脸。
嘴唇动了动。
“朕……睡了多久?”
“三年!父王,你睡了三年!”
太子握着他的手,
“那妖道将你推入井中,变作你的模样,占了江山整整三年!”
国王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渐渐清明起来。
他想要坐起,却被李晏伸手按住。
“陛下且慢。”
李晏道,
“陛下魂魄刚刚归位,肉身尚未完全适应。须得静养半日,方可下榻。”
国王望着眼前这位青袍道人。
又望向一旁,扛着金箍棒咧嘴直笑的悟空。
他虽不知这几位是何方神圣,却能感觉到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清正之气。
他费力地合拢双手,向李晏一揖:“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陛下不必多礼。”
李晏道,
“贫道虽已将邪术破除,但陛下体内尚有些残余的阴寒之气。
若不及时驱除,日后怕是要落下病根。”
太子一听,连忙叩首道:“请道长救我父王!”
李晏微微颔首,将竹杖虚按在国王胸口。
一道五色光晕顺着竹杖渗入国王体内。
那些残存的阴寒之气被一一逼出体外,化作缕缕白雾逸散出来。
国王只觉周身暖洋洋的,像是泡在一池温汤之中,阴冷之感一扫而空。
“贫道已将陛下体内的阴寒之气驱除干净。
陛下只须好生将养几日,便能恢复如初。”李晏收回竹杖,淡淡道。
国王坐起身来,望着灵棚外乌鸡国的山河,眼中两行浊泪滚落。
“那妖道呢?”国王声音沙哑。
“已伏法了。”悟空笑道。
国王听罢,下了灵床,踉蹡走到银安殿前。
那里,文武百官已闻讯赶来,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朕……回来了。”
国王望着满朝文武,努力挺直腰板,朗声道,
“三年来,那妖道假借朕的名义所颁的一切政令,从今日起全部废止。
太子何在?”
太子连忙上前,跪在国王面前。
“从今日起,你便是乌鸡国的监国。
朕遭此大劫,身子骨大不如前。往后的朝政,你来主持。朕只做一件事。”
国王一字一顿,“看着乌鸡国的百姓,不再挨饿。”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齐齐叩首,山呼万岁。
便在此时,山河社稷镜微微震动。
李晏探入心神,只见镜面之上浮现出数行金色小字。
【以九转还魂丹救活乌鸡国真国王,复其王位,正其国祚。
乌鸡国三年冤狱,至此昭雪。】
【缘法之气+5000】
【解亡国怨魂咒,以外道残念封入瓶中。
此残念乃埋种之人所留暗手,封其残念,便等于断其一指。
那人当已感应到残念被封,或将有所动作。】
【缘法之气+6000】
【当前缘法之气:242980/655360】
李晏望着这行数字,面上无悲无喜。
这一番在乌鸡国,缘法之气进项不少,但与那埋种之人的较量才刚开始。
正思忖间,玄奘从灵棚中走出,来到李晏面前,双手合十道:
“道长,贫僧有一事相求。”
“法师请讲。”
“那真国王虽已还魂,但这乌鸡国的百姓受了三年蒙蔽,又遭外道之力侵蚀,民心惶惶,百业凋敝。
贫僧想在乌鸡国多留几日,为百姓诵经祈福,也为国王做些法事,以安民心。”
李晏看了玄奘一眼。
他看出玄奘面上虽说着要为百姓祈福,眼底却藏着一丝不忍。
这和尚是见乌鸡国百姓遭了难,心中不忍,想在离去之前多做些事罢了。
这般心肠,说慈悲也罢,说执著也罢,都是修行路上必经的一程。
便道:“法师既有此心,贫道岂能阻拦?
只是那埋种之人在乌鸡国留了一道暗手,已被贫道收了。
但那人未必只留了这处。
若是遇上什么异样之事,捏碎此符,贫道自会赶来。”
玄奘双手接过符箓,触手温润,与他贴身所藏的那枚符箓气息相通,心中一安:
“多谢道长。”
李晏望向悟空:“大圣,你与法师留在乌鸡国。贫道去去便回。”
悟空眉头一挑:“兄弟要去何处?”
“兜率宫。”李晏只说了这三个字,也不多解释。
竹杖往空中一抛,化作一道五色长虹,破空而去。
悟空望着那道长虹远去的方向,金睛之中闪过一丝担忧。
转身对玄奘咧嘴笑道:“小和尚,你要做法事,俺老孙给你当护法。
你念你的经,俺老孙站你的岗。
若是哪个不长眼的妖魔敢来搅局,俺老孙一棒子打他个魂飞魄散。”
玄奘合掌称谢,自去准备了。
八戒蹲在灵棚外的台阶上,望着那道消失在天际的长虹,挠了挠耳朵,嘟囔道:
“猴哥,你说李道长这个人,到底图什么?”
悟空看了他一眼:“呆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俺老猪是说,这一路上,他既不求名,也不求利。
天庭封他代天巡狩,他也没去领印。
灵山的菩萨请他去做客,他也没去。
他救了那么多人,破了那么多难,却什么也不要。
这世上哪有这般傻的人?”
悟空拍了拍八戒的肩膀,八戒不禁龇牙咧嘴。
猴子只是道,“这一路上,有兄弟陪着,俺老孙心里踏实。”
云路之上,五色长虹穿云而过。
径直向三十三天之上的离恨天飞去。
那离恨天是道祖太上老君的道场,兜率宫的所在。
寻常仙家莫说进去,
便是在离恨天外远远望上一眼,也要被那太清之气逼得睁不开眼。
李晏按落长虹,落在兜率宫前。
宫门前两个看门童子,见到李晏,躬身行礼:
“道长来了。老爷已在丹房等候多时了。”
李晏随童子穿过数重殿宇,来到丹房门前。
丹房的门虚掩着,门缝中透出一缕青烟,闻之令人神清气爽。
李晏在丹房外站了片刻,以山河社稷镜观照了一番。
丹房左侧那间偏殿。
门上贴着一道封条,封条上以太清之气写着【敕令封印】四个大字。
“小友既然来了,何不进来?”丹房中传来老君的声音。
李晏收了山河社稷镜,推开丹房门走了进去。
老君正端坐在丹炉前,白发白须,身穿一领淡青道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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