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你这般谨慎,莫不是怕俺老孙在兜率宫中遭人暗算?”
李晏淡淡道,“倒也不是担忧这个。”
悟空哈哈一笑,拍了拍李晏的肩膀,将身一纵。
一道金光破空而去,转瞬间,没于云海之中。
八戒挠了挠耳朵,嘟囔着。
“道长,你方才说那青毛狮子的事,俺老猪还是没想明白。
那文殊菩萨既然知道自家坐骑在下界为妖,为何不早些来收?
非等到咱们来了才出面?”
“天蓬,”李晏望着八戒那张胖脸,
“你觉得菩萨是来收坐骑的,还是来收因果的?”
八戒一愣:“这有什么不一样?”
“收坐骑,是家法。收因果,是佛法。文殊菩萨若只是为了收坐骑,
他大可在三年前,青毛狮子刚下界时便来。”
但他等了三年,方才现身,这便是收因果。”
八戒似懂非懂地挠了挠头。
沙僧在一旁若有所思。
“道长的意思是,文殊菩萨此来,表面上是为了收服青毛狮子。
实际上是为了拔除那颗外道种心?”
李晏毫不掩饰赞许说,“沙将军心思缜密。
那颗外道种心在青毛狮子体内寄生了许久,已与狮子的神魂融为一体。
若在三年前,强行拔除,青毛狮子必死无疑。”
八戒恍然大悟。
便在此时,殿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太子换了一身素服,从灵棚方向走了过来。
身后跟着几个宫人,捧着些素斋果蔬。
太子走到玄奘面前,深深一揖。
“父王的法事,便劳烦圣僧主持了。”
玄奘合掌还礼,望了李晏一眼。
道人微微颔首。
玄奘便随太子向灵棚走去,沙僧端着素粥跟在身后。
八戒一见有吃的,也顾不上再问什么,很快便跟了上去。
李晏独自站在丹墀之上,山河社稷镜微微震动。
神念探入镜中。
【于乌鸡国一役,以分身破八难大阵,真身拔除外道种心。
文殊菩萨亲手炼化外道种心,青毛狮子得脱外道控制,随菩萨回五台山重修。
真国王魂魄尚困井底,待九转还魂丹救之。】
【缘法之气+18000】
【注:此番出手,一箭三雕。
既助文殊菩萨拔除种心,自证清白。
又借菩萨之手破去乌鸡国外道阵法。
更以玉净瓶归还之事,托悟空往兜率宫试探虚实。】
【文殊菩萨好感+30。当前好感:敬重。】
【释明海师徒三人已启程前往灵山。
其道心因八难之劫而重塑,已脱胎换骨。
佛门新一代弟子中,或将多出三位敢于质疑权威的异类。】
【当前缘法之气:231980/655360】
李晏望着最后一行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们三人,此去灵山,不知会在佛门之中,会搅起怎样的风浪。
正思忖间,山河社稷镜又是一震。
【乌鸡国真国王魂魄困于八角琉璃井底三年,其怨气凝结不散。
已形成一道亡国怨魂咒。
此咒若不解,真国王即便还魂,也将性情大变,暴虐嗜杀。
不出三年便将乌鸡国化作人间地狱。】
【提示:要解此咒,须得三件物事。
最珍视,最牵挂,最愧疚之物。。】
【此咒乃外道之力残留所致。
解咒之时,或将触动埋种之人在乌鸡国留下的最后一道暗手。】
李晏眉头微皱,望向灵棚中那领盖着黄绫的尸身。
亡国怨魂咒,外道之力竟连死人都不放过。
那人布下的棋子,当真是无处不在。
思忖间。
“太子殿下。”李晏走到灵棚前,向太子打了个稽首。
太子抬头,见是这位青袍道人,连忙起身还礼:“道长有何吩咐?”
“贫道有一事相询。令尊生前,最珍视之物是什么?”
太子一怔,沉吟片刻,道:“父王生前最珍视之物,当是那柄金厢白玉圭。
那是乌鸡国传国之宝,历代君王代代相传。
当年父王登基时,曾以此圭祭天告庙,立誓要做一代明君。”
李晏点了点头。
那金厢白玉圭他见过,就在银安殿的龙案上。
那青毛狮子变作假国王后,日日把玩此圭,以邪术控制满朝文武。
玉圭上想必还残留着外道之力的痕迹。
“那令尊死后,最牵挂之物又是什么?”
太子想了想,眼中闪过一丝悲戚。
“父王遇害之前,乌鸡国大旱三年,赤地千里,民不聊生。
父王仿效禹王治水,与万民同甘共苦,沐浴斋戒,昼夜焚香祈祷。
他最牵挂的,应当便是这满城百姓。”
“好。”李晏又道,“那令尊心中,最愧疚之事是什么?”
良久,太子声音沙哑:“……应当是母后。”
“哦?”
“父王遇害前一年,满宫人都以为母后病得起不来床。
母后自己也觉身子困倦,但始终不知是中了邪术。
父王因忙于祈雨,日夜在祭坛上焚香祷告,未曾回宫探望。
母后察觉不对,想见父王一面,派了七八拨人去请,父王都没有回来。
后来妖道索性放出消息,说母后薨逝了,实则将她幽闭在内殿,不许任何人靠近。
那时我尚且年幼,也以为母后当真没了。”
太子眼中泪水滚落。
李晏听罢,心中已有了计较。
三件物事,对应责,仁,情三字,恰合三才之数,应当能解开亡国怨魂咒。
“太子殿下,”
李晏道,“请将那金厢白玉圭取来。
再请殿下将令尊当年祈雨时穿的祭服,以及王后的贴身之物,一并取来。”
太子虽不明就里,却也不敢怠慢,亲自去办了。
李晏转身望向灵棚中央那领黄绫。
竹杖虚虚一点。
五色光晕将尸身笼罩其中。
旋即,浮现出暗金纹路,如同蛛网。
这些,便是亡国怨魂咒的外相。
它们在尸身上盘踞了三年,已与尸身的经脉骨骼融为一体。
若不解咒便强行还魂,这些纹路便会随着魂魄一同回到肉身。
进而,在新生的国王心中,种下暴虐嗜杀的本性。
不过盏茶工夫,太子带着三件物事回来了。
金厢白玉圭通体莹润。
只是顶端有一丝暗金纹路在游走。
祭服明黄,绣着日月星辰十二章纹,衣襟上尚有焚烧后的痕迹。
王后的贴身之物,则是一只玉镯,通体碧绿。
上刻着一行小字。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李晏将三件物事按天地人三才之位摆放。
白玉圭居天位,祭服居地位,玉镯居人位。
又取出八枚符箓,按八卦方位贴在尸身周围。
做完这一切,李晏盘膝坐在三才之位正中,双手结了一个太极印。
口中念诵,古老祭文。
“皇皇上天,照临下土。
集地之灵,降甘风雨。庶物群生,各得其所。
靡今靡古,惟予一人。”
这段祭文出自上古先王祭天祈雨之辞。
不分道佛,不辨人神,只是凡人在天地之间本真的祈愿。
八枚符箓随之亮起,呈八卦阵势旋转不休。
白玉圭发出柔和白光。
祭服浮起一层淡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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