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自幼学佛,师父教弟子慈悲,师兄教弟子勇猛。
可今日弟子见了大力金刚佛,这才懂得,真正的慈悲,是甘愿牺牲。
弟子要像道长一样,做一盏灯。
哪怕...仅照亮方寸之地,也不做遮天蔽日的乌云。”
说完,他向李晏合掌一礼。
悟心年纪最小,心思单纯。
他望着那张清隽的面孔,笑了笑。
“道长,你方才碎掉的时候,我哭得可厉害了。
想把你那些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可是它们都变成光飞走了。
我就在想,你救了我们那么多次,到头来却要为了我们而死。
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傻的人呢?”
又道:“后来你又出来了,我才知道你连我们都骗,唉——可真是太坏了。
但是我又想,你要是不这么坏,你就骗不过那些人...”
他断断续续说了很多话,最后是合十认真言。
“从今天起,我除了佛经,还要学道经。
我要弄明白道心和佛心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又想证明它们其实是一样的。”
李晏望着眼前这一师二徒,兀自点头。
山河社稷镜微微震动。
【以分身殉道,毁去外道种子,夺回菩提子。
分身以阳神自爆,同归于尽之法,将外道烙印一并抹除。
真身隐匿于旁,以山河社稷镜观照全局,待三佛现身之后方才现身。】
【缘法之气+30000】
【菩提子:已净化。其中封着一道时空长河裂痕的入口坐标。
持之可感应裂痕位置,三界之外,时空长河深处,距灵山约三万里。】
【当前缘法之气:213980/655360】
李晏退出心神,望向地窟上方那被光柱击穿的大洞。
天光倾泻而下,照在废墟之上,将碎裂镜片映得如同千万颗星辰。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将五台山的层峦叠嶂染成淡金之色。
文殊寺的钟声从山顶悠悠传来。
古井边,一个老僧盘膝而坐,双目微阖,似在入定。
晨风吹起雪白长眉。
出来后。
释明海师徒三人见菩萨亲临,慌忙合掌行礼。
“贫僧欠你一份因果。”
文殊菩萨点头回应,对李晏开门见山。
“菩萨何出此言?”
“贫僧坐镇五台山千年,自以为智慧如海,却在眼皮底下被人布下了八难大阵。
若非道长出手,五台山的佛门根基,只怕要动摇三分。”
李晏自然知晓其中佛门那些弯弯绕绕。
只是道,
“菩萨以法相真身与贫道对话,又遣明海三人随行,想来也冒了极大的风险。”
文殊菩萨慧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明海,你眉间那道疤,可还疼?”
释明海一怔,下意识地摸了摸眉间那道三角疤痕。
往日里。
只要一想起百年前的旧事,这疤便会发烫发疼。
可此刻,摸着那道疤,却觉着它温温的。
“不疼了。”他合掌答道,“弟子不疼了。”
“不疼了便好。”
文殊菩萨颔首,“你云游百年,归山之后又入地底走这一遭。往后有何打算?”
释明海沉吟片刻,道:“弟子想去灵山走一遭。”
此言一出,文殊菩萨眉头微挑,静静等他说下去。
“弟子想去去看一看。”
释明海一字一顿,
“那些端坐莲台的佛陀,口诵慈悲的菩萨...看看他们究竟是佛还是魔。”
默然,约莫一盏茶后。
“明海,你可知你这般说,已是大逆不道?
“弟子知道。”
“可弟子也记得,佛在《楞严经》中说,末法时期,邪师说法如恒河沙。
弟子若连真假都分不清,还谈什么修行?”
文殊菩萨脸上笑中,既有欣慰,也有苦涩。
“你去吧。只是莫要忘了,五台山永远是你的家。”
释明海叩首三拜,起身来看向了道人。
“我等三人此番入地底,能活着出来,全仗道长大恩。
贫僧无以为报,只有一物相赠。”
他取出一物,递与李晏。
那是一枚铜牌,通体古旧,牌面上刻着一座山的形状,五峰并峙。
“这枚铜牌是贫僧百年前入地底前,文殊菩萨亲手所赠。
菩萨说,持此牌者,无论身在何处,皆可感应五台山地脉中的佛光。
贫僧将它赠予道长,算是结个善缘。”
李晏接过铜牌,只觉触手温润。
有一股佛门愿力在其中流转。
以山河社稷镜照了照,镜面上浮现出一行小字。
【五台山文殊令。
持之可借五台山地脉中的佛门愿力,施展一次大神通。
仅限一次,用后即碎。】
“多谢明海师父。”
李晏将铜牌收入袖中,向释明海师徒三人别过,便携文殊菩萨驾云而起。
五色长虹与一道淡金佛光并驾齐驱,穿云破雾,径直向乌鸡国方向而去。
云路之上,文殊菩萨端坐青莲,慧眼微垂,半晌方道:
“道长方才在那镜宫之中,以一具分身骗过三佛,真身却去了何处?”
李晏负手而立。
“菩萨慧眼如炬,贫道便不隐瞒了。
那分身入镜宫之前,贫道真身已潜入地底千丈深处。
将那外道种子的根系一根一根拔了个干净。
若非如此,便是破了八难,那种子也有重生之机。”
文殊菩萨闻言,手中青莲花微微一顿。
花瓣上露珠滚了几滚,终是落入莲心。
“原来如此。贫僧坐镇五台山千年,竟不知那种子已与地脉纠缠至这般地步。
道长拔根之时,可曾遇到什么阻碍?”
“阻碍倒谈不上。”
李晏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只是那种子的根系之中,藏着一段极为古怪的因果。
贫道追溯上去,发现那因果线的尽头,并非灵山,亦非天庭。”
文殊菩萨慧眼中精光一闪:“在何处?”
“四海之外,十洲三岛之末。
一处名为【归墟】的所在。”
此言一出,云海之上为之一静。
文殊菩萨低诵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归墟乃三界水德之尽头,万川归之而不溢,日夜纳之而不满。
便是大罗金仙入了归墟,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那埋种之人竟将因果线引到归墟,可见其藏匿之深。”
李晏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二人驾云西行,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前方云海翻涌之处,隐隐传来金铁交鸣之声。
夹杂阵阵狮吼与棍棒破空的锐啸。
李晏打出一道法诀,眼前便是映出了乌鸡国皇宫上空的景象。
只见那银安殿上空,三道身影正在云端鏖战。
悟空将金箍棒使得如同一条金龙。
棒影翻飞之间,砸在青毛狮子的身上铠甲,迸出万点火星。
那青毛狮子已现了本相,却是一头青毛巨狮,鬃毛倒竖如戟,四爪踏着云雾。
八戒与沙僧分立左右。
一个使九齿钉耙,一个舞降妖宝杖,封住了青毛狮子退路。
那青毛狮子虽是以一敌三,仗着外道之力护体,左支右绌,竟还能勉力支撑。
它口吐人言,声如闷雷。
“孙悟空!你莫要欺人太甚!
本座乃文殊菩萨座下青狮,奉命来此设难考较取经人,何罪之有?”
悟空将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冷笑连连。
“你奉的是谁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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