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心头一颤,正要开口解释。
那老翁却忽然站起身来,捡起龙头拐杖,踉踉跄跄,向玄奘冲来,口中喊道:
“你们这些假仁假义的和尚!
你们害死了我老伴和女儿,还想害死我吗?
我跟你们拼了!”
悟空将金箍棒一横,正要出手,玄奘却伸手拦住了他。
“大圣。”玄奘望着那老翁,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这一回,让贫僧来。”
悟空一怔。
玄奘双手合十,迈步向那老翁走去。
眉心那道火焰印记亮起乌金光芒。
七宝佛光从袈裟上涌出,在周身布下一道淡金屏障。
那老翁冲到玄奘面前,龙头拐杖照着玄奘当头便打。
玄奘不闪不避,只是双手合十,口中默诵《心经》。
拐杖打在淡金屏障上,发出一声闷响,却未能伤到玄奘分毫。
便在此时,玄奘猛然睁大双眼。
眉心火焰印记中射出一道乌金光芒,直入那老翁双眼之中。
“贫僧以《心经》问心,你是人是妖?”
这一声问,如同洪钟大吕,在白虎岭中回荡不休。
那老翁浑身一震,整个人僵在原地。
周身涌起层层灰黑之气,灰黑之气中隐隐有什么东西在嘶鸣。
细如蚊蚋,却尖锐刺耳,像是无数冤魂在齐齐哭嚎。
“原来如此。”
玄奘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你便是这山中的妖孽。
你化作女子,老婆婆,老翁,皆是幻象。
方才附在那老婆婆身上,借她的凡人之躯遮掩自己的妖气。
将无辜之人卷入这场劫难,只是为了在贫僧心中种下愧疚。”
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贫僧差点中了你的圈套。”
那老翁嘶鸣一声,整个人化作一团灰黑雾气,向山坳深处遁去。
“想走?”悟空将金箍棒一横,便要追上去。
“大圣且慢。”
玄奘唤住他,望向那老翁方才瘫坐的地方。
“那老婆婆和这老翁,确实是真人。”
悟空脚步一顿。
“他们是被妖孽附身的凡人。”
玄奘弯下腰,将那竹篮捡起来,拂去篮上的灰尘,
“他们的女儿,那送饭的女子,也是真的。
那女子被妖孽附身,化作幻象来迷惑我们。
大圣一棒打下去,妖孽遁走了,那女子却死了。
她的父母寻上山来,又被妖孽一一附身。
大圣第二棒打下去,打死了妖孽,也打死了那老婆婆。
方才这老翁,贫僧虽未伤他性命。
可他被妖孽附身之后,元气大伤,只怕也活不了多久了。”
他将竹篮端端正正地放在山道旁,合十拜了三拜。
悟空望着玄奘的背影,金睛之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他向来杀伐果断,妖便是妖,人便是人,一棒下去从不犹豫。
可今日这事,却让心弦微微松动了几分。
妖孽附在凡人身上,一棒打下去便是一条人命。
若不打死,妖孽便会继续害人。
若打死,凡人便成了陪葬。
这其中的是非对错,不是一根金箍棒便能分清的。
“师父。”
沙悟净走上前来,低声道,“那妖孽既然能附在凡人身上,咱们该如何应对?”
玄奘默然良久,方才开口:“这一难,在降心。”
“降心?”八戒挠了挠耳朵。
“那妖孽最擅长的,是惑人心智。”
玄奘望向那片铅灰雾气,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她化作女子,是想勾起贫僧对前世故人的思念。
化为老婆婆,想在贫僧心中种下怜悯。
老翁呢,则是愧疚。
思念、怜悯、愧疚。
这些皆是人心中的执念。
执念越深,她便越能趁虚而入。”
他转过身来:“不光贫僧心中有执念。你们心中,也都有执念。
那妖孽接下来要做的,便是一一撬开执念,在心中种下猜忌的种子。
咱们若彼此猜忌,她便能各个击破。”
此言一出。
悟空将金箍棒扛在肩上,金睛之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想起李晏临别时说的那番话。
他当时只当是师兄谨慎,此刻想来,这番话与玄奘方才所说如出一辙。
猴子金睛一转:“小和尚,俺老孙有个法子。”
“大圣请讲。”
“那妖孽不是想离间咱们么?咱们便让她离间。”
悟空龇牙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密语传音道,
“只是这离间,是咱们演给她看的一出戏。”
玄奘眉头微挑:“大圣是说,将计就计?”
“正是。”
悟空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继续密语,
“她那点惑心之术,俺老孙的金睛未必看不穿。
只是她藏得太深,若要揪出她的真身,须得先让她自以为得逞。
她以为咱们离心了,便会放松警惕。
届时,俺老孙便能顺着那缕妖气,找到她藏在山腹深处的真身。”
玄奘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大圣此计虽险,却也不失为一个法子。
只是……”
“什么?”
“那妖孽惑心之术极为了得。”
玄奘望着悟空,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大圣虽有心防备,可在演戏之时,难免会被她趁虚而入。
届时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只怕连演戏也会变成真的。”
“那便让它变成真的。”
金睛之中闪过一丝狡黠,“小和尚,你信不信俺老孙?”
玄奘怔神。
“你若信俺老孙,便放手让俺老孙去演这出戏。”
悟空龇牙一笑,“俺老孙虽是个猴精,却也知道什么叫大事不糊涂。
那妖孽再厉害,还能比俺老孙的心眼厉害?”
玄奘望着那双金睛,默然良久,终于点了点头:“贫僧信大圣。”
悟空哈哈大笑,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震得山石落下:“好!!”
李晏盘膝坐在荒山洞中,竹杖横在膝上,缓缓睁开双眼。
方才他以山河社稷镜,将白虎岭中的动静尽收眼底。
玄奘那番降心之说,猴子的将计就计之策,都被他看在眼里。
李晏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端起石上那盏粗茶,抿了一口。
将心神重新沉入山河社稷镜中。
镜面之上,那四道命线之间的灰黑之气,比方才淡了几分。
看来,玄奘勘破那老翁的幻象之后,心中执念已被削弱了不少。
便在此时,李晏眉头一皱。
山河社稷镜中,浮现出一行金色小字。
【白虎岭中,尸母断指所化白骨精,以惑心之术挑拨取经人。
玄奘勘破第一重幻象,执念稍减。
然八戒、沙悟净心中执念未动,白骨精必将继续下手。】
【缘法之气+1000(旁观取经人勘破幻象,虽未出手,然因果牵连)】
【当前缘法之气:323660/327680】
李晏将目光从镜面上收回,望向白虎岭的方向。
从他这里到白虎岭,约莫三百余里。
以他如今的脚程,一盏茶的工夫便能赶到。
可他并不急着出手。
这一难,白骨精针对的是取经人之间的信任。
他若贸然插手,反倒可能打乱悟空的布局。
况且,他如今洞天被封,战力大减。
若要正面硬撼那尸母断指,胜算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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