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微微一怔:“俺老孙的棒子重,力气大,自然推得倒。”
“非也。”
镇元子摇了摇头,“这灵根乃道祖亲手从混沌中带出,根植三界法则本源。
莫说一万三千五百斤的金箍棒,便是十万天兵天将齐上,也未必能动它分毫。
大圣那一棒之所以能推倒它,是因为大圣的道行,已触碰到了大罗的门槛。”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不屏息。
大罗金仙,那是三界之中屈指可数的境界。
自上古之后,天地间便极少有人能证得此果位。
天庭之中,玉帝虽为三界之主,却也只是大罗金仙。
灵山之上,诸佛菩萨虽多,能证得大罗的也不过寥寥数人。
孙悟空却面色不变。
镇元子继续道:“大圣当年大闹天宫时,不过是太乙散数。
虽有一身神通,却未入真流。
后来在八卦炉里炼了四十九日,炼出了一双金睛,也炼出了一颗通透的道心。
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大圣的修为看似停滞,实则那颗道心却在不断磨砺。
如今大圣护送唐僧西行,一路斩妖除魔,那颗道心已磨得愈发通透。”
镇元子将玉麈在掌心中一敲,
“大圣以因果之力催动金箍棒,那棒便是因果之器。
因果之器,方能断因果之根。
那织念者与灵根纠缠三千七百年,因果交织,难分难解。
大圣这一棒,断的是它的因果,也是灵根的因果。
灵根与织念者的因果一断,树便倒了。
这本是大罗金仙方能施展的手段,大圣却以太乙之身做到了。
这说明大圣的道心,已臻至大罗之境。
差的,只是那最后一步罢了。”
金睛之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老道士,你说的这些,俺老孙听不大懂。什么大罗不大罗,俺老孙不在乎。”
“正因为不在乎,大圣才能走到这一步。”
镇元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修行之道,最怕执著。
越是执著于果位,越是难以证得。
大圣无心证道,道却自来。这便是无为而无不为的道理。”
他将玉麈往袖中一收,望着孙悟空,面上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大圣可愿与贫道结为兄弟?”
孙悟空一怔。
在场众人也都是一愣。
镇元大仙乃地仙之祖,与世同君,三界之中的辈分极高。
三清见了他要称一声道友,四帝见了他要叫一声先生。
如今竟要与一只猴精结拜兄弟,这话若是传出去,只怕三界都要震动。
孙悟空笑道:“老道士莫要拿俺老孙寻开心。
你是什么身份,俺老孙又是什么身份?”
“大圣莫要妄自菲薄。”
镇元子正色道,“贫道虽是地仙之祖,修行良久,却也不过是半步混元。
大圣以太乙之身便能打出大罗之力,这份资质,三界之中绝无仅有。
假以时日,大圣证得大罗道果,甚至更进一步,也未必不可能。
贫道与大圣结拜,是贫道高攀了。”
此言一出,连玄奘也不禁动容。
半步混元,那是比大罗金仙更高一层的境界。
三界之中,能称得上半步混元的,怕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孙悟空却将金箍棒往肩上一扛,笑道:
“老道士既然这般说,俺老孙便不客气了。
只是俺老孙还有个兄弟。
老道士若要与俺老孙结拜,须得连他一起算上。”
镇元子眉头微挑:
“可是那日在莫家庄与四圣论道,一语道破困惑非罪之理的李道长?”
“正是。”
镇元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正要说话,孙悟空却忽然皱了皱眉。
猴子将金箍棒从肩上拿下来,握在手中,金睛之中闪过一丝狐疑。
他左右张望了一番,又抬头望了望天,又低头看了看地。
脸上露出困惑神色。
“大圣,怎么了?”玄奘问道。
“俺老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孙悟空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棒身亮起一道金光,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金光过处,园中一切皆无所遁形。
可那道金光扫了一圈,却什么异样也没发现。
“怪了。”
孙悟空挠了挠腮帮子,“俺兄弟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
往日里俺老孙遇到什么麻烦事,他总是第一个跳出来。
今日这五庄观闹出这般大的动静。
人参果树推倒了又活过来,外道织念者被灭了,他怎的连个影子都不见?”
八戒在一旁插嘴道:“猴哥,道长莫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呆子休要胡说。”
孙悟空瞪了八戒一眼,随即眉头皱得更紧,
“俺那兄弟的性子俺老孙最清楚。
他虽平日里总说自己是局外人,不该入局。
可真到了紧要关头,他比谁都冲得快。
这一路上,他明里暗里不知帮了多少忙。
今日这事闹得这般大,他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可能不来。”
说完,闭上双眼,神念向四面八方涌去,扫过五庄观,万寿山,方圆万里山河。
可无论他如何探查,都感应不到李晏的气息。
孙悟空猛睁双眼,金睛之中金光大盛。
他掐了个诀,口中念动真言,便要掐指一算。
便在此时,天际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九天之上,正西方向,有一轮落日正在急速坠落。
那落日通体赤红,大如山岳,拖着长长的尾焰。
所过之处虚空碎裂,云层燃烧。
落日之中隐隐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气息之诡异,便是看上一眼也觉得心头烦恶,灵台震荡。
镇元子面色一沉,将玉麈往空中一拂。
一道清光从尘尾上飞出,化作一道光幕,将整座五庄观笼罩其中。
那光幕呈淡青之色,上面隐隐有山河纹路流转。
落日坠势极快,转瞬之间,便从天际坠到了万寿山上空。
离得近了,众人才看清那落日究竟是什么。
那是一尊巨大的光轮。
光轮之中盘膝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穿青袍,手持竹杖,周身缭绕着五色光华。
可那五色光华之外,却缠绕着无数暗金纹路,如同锁链一般缠裹,向内侵蚀。
五色光华与暗金纹路激烈碰撞,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诡异暗金。
“道长!”玄奘失声惊呼。
那人正是李晏。
孙悟空金睛一凝,便要纵身而起。
镇元子却伸手一拦,沉声道:“大圣且慢!”
“老道士让开!”孙悟空厉声道,“那是俺兄弟!”
“贫道知道。”
镇元子面色凝重,紧紧盯着那轮坠落的光轮,
“可大圣请看,李道长周身那些暗金纹路是什么。”
孙悟空强压心头焦躁,金睛照过去竟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虚影。
虚影之中隐隐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那蠕动的方式极为诡异,像是介于生死之间的某种存在。
“那是什么?”孙悟空问道。
“贫道也不知。”
镇元子将玉麈握得更紧了些,
“但贫道能感应到,那东西的气息,比织念者强了不止百倍。
织念者不过是顺着根系侵染灵根。
这东西却是在直接侵染李道长的道基。”
便在此时,那光轮已坠到了五庄观上空,不足千丈之处。
光轮中的李晏始终阖着双目,面色平静,好似睡着了一般。
可周身那些暗金纹路却愈发猖獗,不断向内侵蚀。
五色光华已被压得只剩下薄薄一层。
“大仙可能救他?”玄奘急声问道。
镇元子深吸一口气,将玉麈往空中一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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