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文一字一句,落在众人耳中,如同洪钟大吕。
“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我佛大沙门,常作如是说。”
这是《造塔功德经》中的偈子,说的是因缘法。
一切法皆是因缘和合而生,因缘散灭而灭。
这织念者以织念为法,侵染灵根,夺天地造化。
看似厉害,实则违逆了因缘法则。
违逆因缘者,终将被因缘所灭。
经文入耳,那面孔上的裂纹蔓延到了极限。
只听得一声轻响,如同琉璃碎裂。
那张面孔化作无数碎片,纷纷扬扬洒落在地。
化作一滩暗紫色的脓水,渗入泥土之中,再无踪迹。
参果园中,一片寂静。
清风明月瘫坐在地,面色惨白。
明月喉头滚动了几下:“师父……师父他老人家……”
“你师父确实镇压了这东西。”
孙悟空将金箍棒收回耳中,淡淡道,“可镇压并非迫害。
这东西方才说的那些话,七分真三分假,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它将镇元子的镇压说成迫害,将自己的侵染说成受害。
你二人若信了它的话,才是真正的道心破碎。”
清风闻言,浑身一震,随即跪倒在地,向孙悟空叩了三个头:“多谢大圣点破。
弟子方才确实险些被那孽障所惑,若非大圣明察秋毫,弟子只怕已道心尽毁。”
明月也跪了下来,正要叩头,却被孙悟空一把拽起。
“莫拜莫拜。俺老孙不喜欢这些虚礼。”
孙悟空拍了拍明月肩上的灰,
“你二人在这五庄观修行千年,虽是道童,却也有几分道行。
那孽障藏在树下三千七百年,日日以地脉灵气侵染你二人。
你们不曾察觉也属正常。
只是……”
猴子金睛一转,望向那口井的方向,
“那井中的东西尚未除尽。这五庄观上下,只怕还有不少暗桩。
你二人速去将观中所有小仙召集起来,一一排查。
凡是体内有暗紫纹路的,都带到此处来。”
清风明月领命而去。
玄奘走到那石椁前,低头望去。
石椁盖已裂开数道缝隙。
椁中,缕缕暗紫雾气正在缓缓消散。
椁底刻满了符文。
符文呈淡金之色,笔势古朴,隐隐有风雷之意,正是镇元子的手笔。
玄奘指着椁底,“这些符文以地脉为引,以灵气为锁,将那织念者困在椁中。
又以人参果树的灵气净化其怨气。
若非大圣推倒果树,这封禁至少还能再撑三千年。”
“小和尚是说,俺老孙帮了倒忙?”
“非也。”
玄奘摇了摇头,“大圣推倒果树,看似坏了封禁,实则是釜底抽薪。
那织念者已顺着根系侵染了三界法则。
若再给它三千年,法则裂隙一旦成型,便不是推倒一棵树能解决的了。
大圣这一棒,打的是它的根基,断的是它的后路。”
孙悟空听了,面上那副嬉笑模样反倒收敛了几分。
他望着那棵倒在地上的参天大树,若有所思。
人参果树高千尺,青枝馥郁,绿叶阴森,在五庄观中屹立了不知多少岁月。
如今被他一棒推倒,树冠倾覆,根须朝天,满树叶子散落一地,瞧着甚是凄凉。
“这树……还能活么?”
“能活不能活,不在树,在人。”
玄奘双手合十,“镇元大仙种的树,自有镇元大仙的法子。
贫僧只是觉得,大圣方才推树时说的那番话,倒比树本身更值得细想。”
“什么话?”
“大圣说,镇元子种树是因,那织念者被困是果。
大圣推倒树是果,却也是新的因。因果循环,环环相扣。
贫僧这一路西行,经历的种种劫难,看似是磨难,实则皆是因果使然。”
玄奘望着那棵倒下的树,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便在此时,八戒从耳房里出来,手里端着那只陶瓮。
陶瓮中还剩小半瓮米浆,米浆表面泛着淡金光芒。
他走到石椁前,将陶瓮中的米浆尽数倒入椁中。
“呆子,你做什么?”孙悟空问道。
“俺老猪这百家饭来之不易,可不能浪费了。”
八戒嘟囔道,“这椁里还剩些腌臜东西,俺老猪的米浆正好洗一洗。”
米浆倒入石椁,椁中残余的暗紫雾气被淡金光芒一照,消融殆尽。
石椁底部的符文也随之一亮,随即又暗淡下去。
玄奘望着这一幕,心中泛起暖意。
这呆子平日里贪吃好色,满嘴胡言。
可每到关键时刻,却总能拿出些出人意料的东西。
那百家饭,那锅底灰,皆是他从凡间百姓处学来的土法子。
可就是这些土法子,却屡屡能克制那些仙家法术,难以降服的外道之物。
“八戒。”玄奘唤道。
“师父有何吩咐?”
“你方才说的那番话,比为师诵十年经还透彻。”
八戒一怔,随即挠了挠耳朵,憨笑道:
“师父莫要取笑俺老猪。俺老猪不过是随口说说,哪有什么道理。”
“随口说说,便是真心。”
玄奘将八戒方才的话咀嚼了一遍。
思忖间,清风明月已领着一众小仙来到参果园。
那些小仙约有二三十个,皆是五庄观中打杂修行的道童。
个个面色惶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孙悟空以金睛一一扫过。
只见其中七八人眉心处隐隐有暗紫纹路游走。
他将那几人叫出来,吩咐八戒将剩余的米浆分与他们吃下。
那几人吃了米浆,腹中一阵翻涌,吐出几口暗紫粘液,面色便恢复了正常。
其余小仙虽未中毒,却也吓得不轻。
清风明月将方才之事说了一遍。
众小仙听得目瞪口呆,纷纷跪倒在地,向玄奘师徒磕头。
玄奘连忙扶起众人,道:“诸位不必如此。
贫僧师徒不过是适逢其会,做了该做的事罢了。”
清风道:“法师有所不知。
这五庄观虽在深山,却因地脉灵气充沛,常有外道觊觎。
师父在时,那些外道不敢靠近。
师父一走,它们便蠢蠢欲动。
这些年来,全仗师父布下的封禁大阵镇守。
如今大阵已破,人参果树又被推倒,师父回来……”
说到此处,声音已有些发颤。
“怕什么?”
孙悟空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那织念者已死,井中的外道气息也已消散。
你师父回来,最多骂俺老孙一顿,难道还能吃了俺不成?”
话音刚落,便听得天际传来一声悠长的鹤唳。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西面天际有一朵祥云正朝五庄观飘来。
云上立着数十道人影。
为首一人身披七星袍,头戴紫金冠,手持一柄玉麈,面容清癯。
三缕长须飘拂胸前。
周身祥云缭绕,瑞气千条,正是与世同君镇元子。
云头落在五庄观山门前,镇元子降下云来。
身后跟着四十八个徒弟,个个身穿青色道袍,腰悬法剑,列成两行。
清风明月见师父归来,连忙上前几步,跪倒在地,口称师父。
镇元子微微颔首,目光在观中扫了一圈。
山门大开,香火全无,正殿中那两个【天地】字上的朱砂也暗淡了几分。
他面上无喜无悲,只是将玉麈往臂弯里一搭,淡淡道:
“清风,明月,观中可曾来了客人?”
清风颤声道:“回师父,东土大唐往西天取经的玄奘法师,在此歇脚。”
“哦?”镇元子眉头微挑,“既是故人登门,可曾以人参果款待?”
明月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弟子……弟子打了两个,奉与法师。
法师不吃,弟子便……便一人一个吃了。”
“然后呢?”
上一篇:人在遮天,抽卡成帝
下一篇:修仙,当然是选择大于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