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晏微微颔首。
二人相视一笑,心意相通,不必多言。
下一刻,天罡地煞一百零八阵极速运转。
天罡符文化作三十六道金色闪电,自四面八方朝那问道者劈去。
下方亦浮现出七十二道五色光索,将那触须根根缚住。
问道者在阵中左冲右突,烟雾翻涌,试图故技重施。
以倒诵经文之法侵蚀阵法的根基。
可天罡之力破其形,地煞之力镇其意。
一刚一柔,一阳一阴,相生相克,循环不绝。
“你……你们!”
“你们以为这样便能镇住吾?
吾乃众生执念所化!只要世上还有修行人在困惑,吾便不死不灭!”
“你说得没错。”
李晏将竹杖横在身前,淡淡道,“你确实是众生执念所化。
只要世上还有修行人在困惑,你便不会真正消亡。
可你忘了一件事。”
“恩?”
“困惑本身,也是道的一部分。”
李晏眸光温润,“你方才那些问题,你问得都对。
可你问错了一桩,你把困惑当成了罪过。”
此言一出,那问道者的身形随之一滞。
“修行路上,谁没有困惑?
谁没有动摇?
谁没有在深夜中问过自己,这条路究竟走得对不对?”
李晏指向那问道者,“你本是众生修行路上自然产生的东西。
困惑怀疑,动摇迷茫...这些东西本不该被压在法则裂隙中。
它们该被面对接纳,化作修行的一部分。
可你却被无数修行人当成垃圾,扔到了法则的缝隙里。
日积月累,你便变成了怨毒的怪物。”
裂口剧烈扭曲起来。
“你……你胡说!”
“贫道有没有胡说,你自己清楚。”
李晏将竹杖往地上一顿,杖尾五色光华流转,
“你方才说自己是解脱。可你解脱了什么?
你不过是把别人的困惑变成食粮,把执念化为囚笼。
你才是这世上最不自由的东西。”
闻言,那问道者发出嘶鸣。
四周虚空,为之撕裂。
便在此时,四圣齐齐出手。
黎山老母将骊山问道图往空中一抛。
道韵化作一道青色长河,从正上方灌入,将问道者的烟雾层层冲刷。
无数细小的执念碎片融入青色长河之中。
那些执念碎片本是修行人扔掉的困惑,在被道韵冲刷之后,化作点点光粒。
如同星屑一般悬浮在虚空中。
“困惑本是道种。”
黎山老母望着那些光粒,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今日被道友一语点破,老身倒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
观音菩萨将净瓶中的柳枝抽出,向空中一拂。
柳枝拂过之处,虚空中绽放出朵朵金莲。
莲瓣上刻满梵文。
金莲飘向那些执念碎片,莲瓣上的梵文亮起,将碎片包裹。
碎片在金莲中渐渐安静下来。
“困惑并非罪过。”
观音菩萨慧眼之中金光流转,
“贫僧在南海住了千年,日日望着那片大海,总觉得度不了众生便是贫僧的过失。
今日才知,度不了众生,不代表贫僧的修行是假的。
度不了众生,只代表贫僧还在路上。”
文殊菩萨将玉简展开。
玉简上的梵文化作道道金光,没入天罡地煞阵中。
那些金光化作无数柄智慧剑。
剑锋所向,皆是问道者烟雾中,那些尚未散去的执念核心。
剑锋过处,执念核心被随之劈开,露出核心深处,那一点原始困惑。
那困惑被智慧剑一照,便化作了智慧本身。
那是接受困惑的智慧。
“贫僧修持智慧千年,总以为智慧便是解开一切困惑。”
文殊菩萨望着那些化作智慧光的困惑核心,面上浮起一丝笑意,
“今日才知,智慧是和困惑坐在一起的。”
普贤菩萨如意一挥。
如意柄上那朵莲花绽放开来。
花瓣层层叠叠,向四面八方伸展。
三千化身齐齐结印,印法各不相同,却皆是行愿印。
三千行愿印同时亮起,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愿力光柱,将问道者的本体,
那枚布满裂纹的念头,定在虚空中。
“贫僧行愿数万年,总以为愿力便是度人的力量。”
“今日才知,愿力是用来安自己的。
自身安了,度人便成了自然而然的事。”
四圣之力与天罡地煞阵合在一处,化作一道贯穿三界的光柱。
那光柱从莫家庄升起,冲破云层,直入九天之上。
光柱之中,四圣的愿力与孙悟空李晏的合击之力交织融合。
这道光,照亮了整座南赡部洲。
长安城中,大慈恩寺的钟声自鸣。
寺中僧人纷纷走出寮房,望着西面天际那道冲天光柱。
双手合十,口诵佛号。
老方丈站在大雄宝殿前,望着那道光,喃喃道:
“金蝉子这一世,怕是真的要走到灵山了。”
天庭凌霄宝殿中,玉帝端坐龙椅。
阶下仙官林立,太白金星站在最前面。
他望着那道穿透天穹的光柱,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那一脉的传人,与四圣联手了。”
太白金星躬身道:“陛下,那道光中似有天罡地煞之力。”
玉帝微微颔首,有些出神。
灵山雷音宝刹中,南无无身佛端坐九品莲台。
慧眼之中倒映着那道冲天光柱。
迦叶尊者合十问道:“世尊,那莫家庄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如来似笑非笑。
对此,满殿诸佛菩萨尽皆默然。
光柱之中,那枚念头寸寸崩解。
裂纹从念头表面向深处蔓延。
扩散间,不断有细小执念碎片从中飞出。
问道者的裂口在光柱中扭曲变形。
声音变成了无数个修行人的自白。
“贫僧诵了四十年的经,却从未真正见过佛。佛在哪里?”
“贫道在山中修行百年,连一只蚂蚁都不曾伤过。
可为何天劫来时,那些杀生无数的妖魔反倒渡过了,贫道却被劈得魂飞魄散?”
“弟子每日三更便起,打扫殿堂,擦拭佛像。
弟子不求成佛,只求菩萨能看弟子一眼。可菩萨的法相始终闭着双眼。”
“朕在位三百年,勤政爱民,不敢有丝毫懈怠。可为何天下大旱,饿殍遍野?
朕烧的香不够多么?朕拜的神不够诚么?”
无数声音汇聚在一处。
李晏望着那些执念碎片,一字一顿:
“你们只是遇到了岔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边走。这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有人告诉你们,困惑是业障,动摇是魔障,迷茫是心魔。”
“你们并非怪物,只是困惑。”
此言一出,那些执念碎片为之一颤。
紧接着,碎片中,那些扭曲的面孔渐渐恢复了本来面目。
老僧的眉头舒展开来。
道士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小沙弥的眼中泛起泪光。
帝王的面容上露出释然。
便在此时,那枚念头彻底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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