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头发盘的很紧,颧骨上有颗红痣,多半是自己点上去的。
父亲介绍道:“这位是麦克尼尔夫人。”
这个名字沃伦很熟悉。
每年除邪日前后,母亲都会邀请这位夫人来到家里做客。
届时,她就会关起门来,在客厅里面待上大半天。
但他一直都没见过本人。
因为每次她来的时候,他和弟弟都会被命令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准出来,佣人也都会被打发走。
麦克尼尔夫人让沃伦坐在椅子上,绕着他走了两圈,手指在他的头顶和双肩的位置各停留了下。
很快,她收回手来,摇了摇头,对老克罗利说:“很干净,什么都没沾上。”
老克罗利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多谢夫人了,薪酬我给你加到……”
“不必。”
麦克尼尔夫人轻轻摇头。
“我也没做什么。”
她转身捡起桌子上的手套,不紧不慢的往手指上套。
“倒是你说的那个孩子……”
“哪个?”
“你儿子提到的威廉姆斯。”
她整理好手套,眼神闪了闪:“从头到尾没碰到降神盘的本体,用布袋隔着,等到仪式开始前才放下,蜡烛就灭了。”
她顿了顿说:“如果你儿子说的准确,那恐怕降神盘里面的东西,在仪式开始前就已经被清空了。”
书房诡异的安静了几秒。
“他用了什么手段?”老克罗利冷静下来。
“不知道。”
麦克尼尔夫人把围巾绕上脖子,盯着他的眼睛:“但能做到这件事的人,要么是经过专门的训练,要么天生带着那么一些……灵性。”
“当然,不论是哪种,你儿子和他打好关系都不是坏事。”
她走到门口顿住脚步:“也不排除是巧合。但克罗利先生,你们家在这座城市的生意很大,跟我们这种人打好关系的重要性,不必我强调。”
门关上了。
…………
于是,这件事反映到学校的餐桌上就是……沃伦超出常理,诡异的热情。
热情到李察菊花一紧,毕竟腐国传统嘛。
沃伦和梅森两个人抢着给他搬椅子。
“李察……快来这边坐,桌子椅子都擦干净了……呃,休,你也坐。”
格蕾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吃饭。
李察端着盘子走在前面,休跟在后面。
梅森转过头来:“休,你看昨天斯坦菲尔德的那个进球了吗?”
“看了看了。”休连忙接上去:
“那球弧线拐得也太离谱了,门将都不敢扑。”
两人渐渐聊得开了,但李察余光注意到了梅森说话的时候偶尔会把目光瞥向他身上,然后很快收回去。
他喝着热茶,扫了眼餐厅。
大多数还是老样子。
靠窗的角落里,巴勒特还坐在老位置。
面包上的花生酱照旧少得可怜,他嚼的很慢,始终没往中心区域看。
沃伦拿刀戳了几下牛排,一大块牛排被分成两半。
很常见的现象,穷人和富人是不会吃同样食物。
餐厅也鼓励这种现象,把食物分为基础餐和豪华餐。
基础餐只有面包,蔬菜色拉,一点热茶,价格很便宜。
豪华餐就会有各种煎烤肉类、奶制品、汤品、甜点,价格跟外面的差不太多。
沃伦点的正是他常吃的豪华餐:牛排,奶油浓汤,烤土豆,一碟黄油和一杯牛奶。
一顿饭价格够李察吃好几个星期的基础餐了。
沃伦余光看到李察的餐盘:一点面包,色拉,连汤都没有,只有免费的热茶。
大约也意识到了不妥,他把盘子朝李察的方向推了推。
“吃点?来点,我一个人吃不完。”
李察抬了下眼皮。
牛排确实很大,比外面卖的都要大一圈。
但沃伦的饭量只多不少,那块肉对他来说,最多八成饱。
“不用。”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别客气。”
沃伦想起父亲的叮嘱。
“真不用。”
“你看你瘦的……”沃伦话讲到一半收住了嘴,他也察觉到这话有些不妥。
气氛僵硬了一瞬。
李察主动打破沉默,放下热茶:
“沃伦,你拉丁文第三段卡了两个地方。”
“……什么?”
“昨天霍兰德先生课上的第三段,你背到 quam diu的时候停了一下,后面那个 eludet的重音也偏了。”
沃伦成功的被转移了话题:“你还记得我哪里卡了?”
“当然记得,你的问题出在第二变位动词的完成时词尾上。
你背的时候完全是在凭语感去蒙,对了就糊弄过去了,蒙错了就卡住了。”
“呃……你说的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儿的……像是霍兰德先生的风格。”
“我在最近还真在他那补课。”
李察呷了口茶。
“我可以帮你整理一下拉丁文变位逻辑,如果你有想法的话。”
沃伦放下刀叉,眼睛眨了下。
成绩什么的他才不在乎。
但是,父亲嘱咐他“和威廉姆斯打好关系”,现在他主动提出帮忙补课。
正好,如他所愿。
“太好了!那我应该怎么感谢你?”
“倒也没什么……不如给我加加餐。”
沃伦愣了下。
就这?
他的零花钱都够请全班吃一个月豪华餐。
“成交,想吃什么随便点。”
沃伦笑了笑。
“这可是你说的,小心我把你吃破产。”
墙角的座位上,莉莉安?海沃德一如往常孤零零的坐着。
她面前的餐盘固定刷新同样的食物——薄汤,面包,没有肉。
她白玉般的手指捏住汤匙在碗里搅着,动作很慢,目光却落在了大厅中间的方向。
她看到李察?威廉姆斯坐在沃伦桌子旁边,面前居然摆着牛排和鲜牛奶,正一边吃一边给沃伦讲什么,沃伦听得还挺认真。
她把汤匙从碗里拿出来,搁在盘子边上。
李察?威廉姆斯。
明明,上周还和她一样坐在角落,餐盘里的东西跟她一样寒酸。
上课被点名的时候,站起来磕磕巴巴。
现在呢?
赫顿先生的课上,他侃侃而谈,得到夸奖。
霍兰德先生的拉丁文课上,李察将整段背下来一字没卡,像是开大会时候的校领导的演讲。
仅仅是这些模糊的变化,就好像让李察脱胎换骨,开始……“往上走”了。
而她呢?
诚然,在笔试方面,她从没有掉出过前三,可从来没人招呼她“坐这边”。
莉莉安瘪了瘪嘴,有些气馁。
在格林伍德,成绩好不是唯一的硬通货。
但是社交需要别的东西,松弛感,表达欲,或者恰到好处的时机和胆量,她哪样都缺。
莉莉安是这样认为的。
她有些不忿的把目光收回,低头继续吃她的薄汤面包。
汤已经有些凉了。
第8章 附录 C
于是,从周一开始,李察面前的盘子里正式多了份豪华餐。
沃伦给的很大方,只要他肚子里塞得下,食堂里的菜随便点。
李察自然也不客气。
毕竟吃进去的每一口脂肪和蛋白质,都是在往这具榨干燃料的油箱里面填充能量。
同样的,交换条件他也兑现的很干脆。
午饭后的二十分钟,李察会在餐厅角落里给沃伦讲解拉丁文的重点。
他讲得不复杂,用最通俗易懂的办法,把词根拆开,将变位逻辑用最简单的框架串起来,再让沃伦复述一遍。
同样的,他自己也能从教学过程中获益匪浅。
毕竟,每次讲清楚都是一次再学习,能把之前忽略掉的细节再次归纳总结,归档进知识的树状图。
教别人的过程,反过来巩固了他自己的理解,还涨了经验。
面板上的数字就是最铁的证据。
他每完成一次有效教学行为,学识进度条都会往前跳一下。
数量不算多,但比纯粹的看书快上大概百分之二十。
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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