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597章

  底下海面上浮着几口打开的棺材,棺材里的人站起来都举着两只手,仰着脸朝向那支号。

  他们不看彼此,只看那支号。

  李察一眼就看明白了。

  五朔节前夜那一晚,这么多张嘴在同一夜里唱同一个调子。

  那一夜他站在几百英里外,在那张网上替五千个人完成了一次引渡。

  这张网是活的,到今天还在唱。

  李察把牌举到灯下,这只号角虽然不是自己吹响的,但自己名字已经暴露出去了。

  黑土河达人,这几个月一直在找是谁从它身上撕下三个音节、又把它递给猎主的。

  而这张从帝都一路铺到德文郡、几百万张嘴一起唱的歌唱网上,明明白白的写着自己的姓氏。

  第四张,李察摆得最慢。

  “我以为不是我的,其实是我的。”

  【恶魔·正位】。

  又是一张大牌。

  牌面正中,一个长羊角的恶魔蹲在一方矮台上,两只翅膀张开。

  台前站着一男一女,赤着身子。

  两个人头上也长出了角,脖子上铁链拴在台脚铁环上。

  链圈很宽,只要他们肯低一低头,随时能从脑袋上取下来。

  这张牌,在正经人家的客厅里是翻不得的。

  很多聪明的占卜师,出去做占卜都不会把这张牌摆出来。

  李察没什么感觉。

  牌上画的是什么,和牌管的是什么,从来就是两回事。

  他盯着那两条链子看了很久。

  那一夜他把“随身的运”托出来的时候,念了阿什福德。

  他当时还沾沾自喜,往后外公一家都能跟着自己享好运咯。

  “我以为不是我的,其实是我的。”

  他把这句,在心里重新念了一遍。

  有没有可能,这是件非常自私的事情?

  运的注入就是【恶魔】牌中那道链子,获得了运自然也和他更深的绑到了一起。

  链子是他亲手套上去的,套在了往后姓这个姓的每个人脖子上。

  往后如果自己一路高歌猛进,那他的家人都能鸡犬升天。

  但如果……

  李察有些胸闷,没有再想下去。

  他只觉得以后这些涉及到别人的事情,还需要在更多审慎思考后才能做决定。

  那份运他取不回来,而且做了就不应该反悔。

  四张摆完了,李察把它们并排摆开看了一会儿。

  前两张是小牌,后两张是大牌。

  小牌管的是他自己的事情,算得很清。

  大牌管的是他做不了主的。

  李察坐在灯下没有动,他很想再翻一张。

  六月中那一场聚会,大概率的团战环节,还有黑土河达人照过来的镜子。

  他的手在牌堆上停了两秒钟。

  然后把整副牌收了起来,锁上。

  【内醒】把这四张牌摆到了一处。

  他这半年做的事,居然都在把自己往更亮的地方推,成了一支越烧越旺的蜡烛。

  这和自己第一天推开神秘侧大门看到的那本书,完全相悖了。

  李察抽出一张干净的信纸,蘸了墨。

  第一封写给《世纪评论》。

  他答应开那个专栏。

  写到落款那一行,这一次他没有写李察·威廉姆斯。

  他想了一会儿,写下了笔名:L先生。

  写完自己看了两眼,觉得挺陌生的,陌生就对了。

  第二封写给曼城。

  他和印刷厂那边还有道恩先生说,从下一辑起准备把编者那一栏额外再添点名字。

  《威廉姆斯守则》都出来了,现在再去欲盖弥彰的取什么笔名有点不现实。

  换个思路,自己可以邀请信得过的人来一起编这套小册子。

  大家一起写,分担火力嘛。

  额……这么一想似乎又有点自私,到时候还得多问问别人意见才行。

  第三封最短。

  “菲利普斯:

  凯瑟琳老家寄来两瓶酒,好的那瓶给了教授,剩下这瓶在我柜子里。

  我知道现在满城都挂着牌子。”

  他停了一下,把笔尖在瓶口刮了刮。

  “不过国王立的誓是他自己的誓,跟我们两个没什么关系。

  周六下午我去找你,可别放我鸽子。”

  三封信折好装进信封摞在桌角,明天一早投进邮筒。

  窗外雨停了,檐口的桶还在往下接。

  一声,隔很久又一声。

  李察把煤气灯拧小,躺了下去。

  四张牌他都明白了,明白了反倒睡不着。

  【野眠】不管这些,照旧把他兜进了干净利落的深眠里。

  ………………

  布里斯顿的五月,煤灰落得比冬天轻些。

  伊芙琳把最后那一勺蜂蜜刮进碗里,罐子空了。

  这罐蜂蜜是圣诞那趟她自己从布里斯顿背到帝都、又原样背回来的半罐,她一直没舍得用。

  年初省着,二月省着,到了三月糖开始论两卖,她就更省。

  省到五月,还是见了底。

  “妈。”

  “怎么?”

  “没了。”

  玛格丽特在外屋应了一声,没有过来。

  这个月她给自己定了个规矩:女儿在厨房里喊出来的话,第二遍不要接。

  第二遍接了,第三遍就要跑腿。

  伊芙琳把手上面粉在围裙擦掉,自己出门了。

  养蜂人住在矿渣巷往北两条街,院子里那几只草编蜂箱歪歪斜斜。

  “没有了。”养蜂人坐在门口,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上个月军需处的人来过一趟,把我这边能收的全收了。”

  “一点都没剩?”

  “剩了两磅。”老头很干脆:“我自己吃。”

  伊芙琳站在他院门口,把手背在身后。

  皇家烹饪学院的入学考在六月,考的面团、酱汁、火候、还有一样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的“材料替换”。

  “先生,如果一样东西没有了,你会拿什么去顶它。”

  老头把浑浊的眼睛抬起来看了她一会儿。

  “我年轻的时候没有糖。”

  “我们家拿甜菜熬,熬出来的东西甜的,但闻着一股土味。”

  “那怎么办?”

  “加两片薄荷叶,就闻不出来了。”

  伊芙琳把这句话在心里记住了。

  她转身要走,养蜂人忽然站了起来。

  站得太急,那把破藤椅往后倒了。

  “出去了。”他说。

  “什么出去了?”

  老头没答她,抓起门边一只旧铁桶就往院里跑,跑起来的样子跟他那把年纪半点不搭。

  伊芙琳跟过去,抬头一看,呆住了。

  院子上空黑了一片。

  一整团活蜂一边翻一边响,响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我的蜂……”老头一边跑一边喊,声音抖得厉害:“我的蜂跑了!”

  伊芙琳撒腿就追。

  她跑得比老头快得多,跑过两条街进自家那条巷子,一抬头就站住了。

  那一大团活蜂,落在了她家院里那棵李子树上。

  小姑娘的脑子里,此刻只有一句话在转:这玩意能出蜜。

  她没有多想,转身冲进厨房,抄起那只做蛋糕用的铁皮模具和一把长柄勺又冲了出来。

  然后她开始敲。

  “咣!咣!咣!”

  敲得很有节奏,因为做蛋白霜的时候打发也是这个节奏。

  整条矿渣巷都被敲出来了。

  韦尔太太第一个从窗口探出脑袋,脸都白了:“空袭?!是空袭吗!”

  “不是!”

  “那你敲什么!”

  “我在敲我的蜂!”

  “你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