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571章

  尽管听克拉拉学姐说,帝都这边早有防备敌方毒气战。

  但李察心里还是隐隐有种忧虑。

  他准备看到时候,能不能想办法让这只队伍往弗兰德斯那片开。

  阿什福德家有不少人还在前线,科尔曼也在。

  无论敌方是否真的进行毒气战并得逞,狂猎队伍加入,肯定会让局面更加混乱。

  越混乱,就越是浑水摸鱼的好机会。

  ………………

  城东那一带的草料行,门板上钉着白条。

  李察走到第三家,日头斜进对面屋脊下。

  伙计正拿一柄短叉往斗车里搂最后一点碎草。

  “要草?”伙计头也不抬。“军需处上个月就把今年的定走了。”

  “一捆就行。”

  “一捆也没有。”

  李察在心中叹了口气,他把一张票子拍到秤盘上。

  伙计这才直起腰,先看钱,再看人。

  “先生,您要养马?”

  “不养。”

  “那您买它做什么。”

  “喂客人的马。”

  伙计笑了,他把叉子靠到墙上,从后面拖出一捆压得极实的干草。

  捆绳勒出来的褶子里,还留着去年秋天晒出来的颜色。

  “您那位客人的马,胃口不小吧。”

  “不小。”

  “几匹?”

  李察想了想勒在云肚子上的那一大片望不到头。

  “数不清。”

  伙计把捆绳又勒紧一道,往他肩上一送。

  “那这一捆可不够。”

  “够了。”李察扛稳:“它就吃一口。”

  回程的马车上,草屑顺着领口往里钻,扎得他脖子后一片火辣。

  车夫回头看了两眼,什么也没问。

  切尔西路十三号的门开的时候,管家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

  眼睛先落到那捆草上,再落到少爷肩膀上。

  “少爷……咱们家马房的草已经满了。”

  “我知道。”

  “那这……”

  “先放着。”

  杰拉德坐在门廊下那把藤椅里,膝上摊着一份没翻页的晚报。

  “你扛的是什么。”

  “干草。”

  “我看得见是干草。”老人声音硬邦邦的。“我问的是你扛它要做什么。”

  李察把草捆立到左边那根石门柱底下,立稳了,退开半步看了看。

  杰拉德的目光在那个位置上停住了,当初三月里那枚齿痕就浮在那里

  “留了草的人家来年走运。”杰拉德把报纸折起来。“你想走运?”

  “我要那位肯听我说一句话。”

  老人没再问。

  他把报纸夹到腋下,冲管家抬了抬下巴:“灯拧小些,别叫巡查的看见。”

  夜里十一点过后,门廊那盏煤气灯只剩一线青芽。

  管家举着灯要凑过来,被杰拉德一个眼色赶回了门厅。

  外祖父自己也退到廊柱后,两只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

  李察在心里把措辞过了一下。

  “持角者,求见。”

  “我不欠债,也不替谁还债。”

  “我求一夜的位置,功我自己去挣,运我自己去取。”

  递完,他往鹿角里推了一丝以太。

  整条切尔西路的以太场往地面伏了下去,伏得贴贴服服。

  远处一条守夜的狗刚叫了半声,就把那半声咽了回去。

  先来的是那股子味道。

  冻土和马汗,还有被几万只蹄子踩烂了的青草味。

  草捆自己塌了一角。

  霜从角尖往缰绳上爬,爬到那个绳结上停住,结出新的形状。

  那形状李察在科尔宾办公室的拓本堆里见过,读作“可”。

  然后才是声音。

  “你自己不来?”

  “我这里有使者。”

  “使者?”

  风又强了几分,绕着门柱转了半圈。

  “有意思。”

  李察后颈上的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自己在被称量,跟那一夜秤盘上的三个音节一样,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猎主说:“这一夜的路,我只管走。”

  “队伍最前那几个不吹号的会分风,风偏哪边就往哪边。”

  “你既然想说话,我给你一个说话的位置。”

  “说得动他们,队伍就往你说的地方开。

  说不动,你就跟着跑一夜。”

  李察听见极远处有蹄子在刨地,几万只,刨得又碎又密。

  “我等着看,你要把我的队伍往哪里引。”

  霜化了,顺着缰绳流下来,滴在门柱底下那点草屑上。

  李察把东西全收了。

  杰拉德从廊柱后走出来,用手指捻了一点草秆。

  “它给了你什么。”

  “一个说话的位置。”

  老人把那点碎草在指间搓了搓,搓完了拍拍手站起身。

  “那是最贵的一样。”

  李察抬起头。

  “也是最不值钱的。”杰拉德把手插进外套口袋。

  “你说的话没人听,位置就是空的。”

  ………………

  四月二十六日下午,教研室里只有一支笔在纸上走。

  克拉拉把批完的那一摞推过来,盯着他看。

  “你袖子上有草。”

  李察低头看了看,两根草秆卡在袖口线缝里,昨天扑打过好几遍也没扑干净。

  “扛过一捆干草。”

  “这几天的补课你全挪开了。”

  “有点事。”

  克拉拉没有追问。

  “回来以后。”克拉拉站起身,把外套从椅背上取下来。“记得来上课。”

  当天晚上,训练室的铁门从里面插上。

  李察在场地正中站定,把影子唤了上来,让它戴上面具。

  他这才想起一件从头到尾都没想过的事。

  影子不会说话,但如果开不了口,那个“说话的位置”就是猎主赏给他的一把空椅子。

  他把一句最平常的话顺着那缕灵递过去。

  “今夜风从西北来。”

  那句话从赫尔墨斯面具下出来了。

  它没有回声,进耳朵后直接把一句已经写好的意思摁进你脑子里。

  摁进去后,你会觉得这话本来就该听。

  李察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后颈上起了一层薄汗。

  信使替神传话,从来不需要嗓子。

  他又试了三次,三次都一样。

  然后他试着把【逆使之面】发动,让两条金蛇的纹路在灵视里翻了个面。

  蛇头朝内咬住自己的尾巴,把面具从里侧封死了。

  面具原版没了,杖也跟着散了。

  他张开嘴,那缕灵递过去的话,卡在了那张封死的面具后,一个字都没出来。

  李察早知道这两样互斥,真试出来的时候还是在心里骂了一句。

  “通”的门关上,谁也定义不了他;

  门关上的同时也说不出一个字,手里也没有那根不许人动手的杖。

  回到切尔西路的时候,管家正把柴房的门推开,手里抱着剩下那半捆干草。

  “少爷,这个……早就干透了,柴房里又潮,我看不如……”

  “留着。”

  “留着做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