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行,你自己能想得开就好。”
东西齐了,人也没事,三个人从地下室往上走。
那两位达人,还在门那边。
李察隔着窄门,朝两边各鞠了一躬。
“多谢两位前辈。”
那口旋涡朝他这边偏了偏,算是应了。
那卷账簿慢慢卷了起来,顺着通道退了回去。
两位达人跑过来,从头到尾什么也没做。
接下来还得处理仪式善后。
麦克菲伊用猎月传统的手法,把李察身上任何一丝可能被顺藤摸瓜的痕迹一道一道地压暗、抹平。
莫蒂默用典籍传统的删注术,把李察和那枚真名间任何一丝关联当成错误的批注,一笔勾销。
麦克菲伊一边压着痕迹,一边跟李察讲起了狂猎的利弊。
“那枚角你可以留着,但我劝你别去。”
“为什么?”
“狂猎对猎手,还有我们这些走猎月的学者是有用的。”
“除了战利品本身,猎手在里面能磨自己杀性,借那支队伍的势。
猎月学者在里面,能近距离看清楚名字是怎么被追、被念、被收进册子的,那是我们老本行。”
“你要是这两种类型,冒着风险去参加几次或许还值得。”
麦克菲伊把最后一道痕迹压平了,直起腰。
“但你不是。”
“你走的是镜面与记录。”他看着李察。
“你参加狂猎能捞着的那点东西,跟你要冒的那份风险完全不成正比。”
“骑上去容易。”麦克菲伊摇摇头。“从那支队伍里活着回来难。”
李察低头,看着自己怀里那枚缠着缰绳的鹿角尖。
他脑子里忽然转过了另一个念头。
他自己不去,但他有一个无声、无光、无重,还无名的东西。
让影子去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察就压不住了。
他这些日子把德墨忒尔、赫拉克勒斯的委托一件一件地接下。
每次结账他都要对方用以太凝结物来付。
凝结物已经堆了一块又一块,影子每天都在很努力地吃。
吃的还赶不上他攒的,凝结物是会散逸的东西,低浓度的散得最快。
放一段时间,就化成空气里什么都摸不着的东西了。
影子一天到晚在吃,总体还是溢出的。
那支望不到头的队伍……是一场狩猎。
让影子骑上去跟着那支队伍跑一夜,会不会能让它多消耗掉一些凝结物?
再说了,他本来就准备把影子往猎手方向培养。
石之覆甲、月钉、影之覆甲……他给影子的这些全是往战斗上的。
影子在帷幕后练了这么久,凝实度肉眼可见地涨。
狂猎是永无止境的狩猎,让影子去里面试试,见识见识几千年沉淀下来的追猎,应该也是专业对口了。
最关键的是,影子要是在狂猎里被打散了,他的损失是能接受的。
本体进去了万一没了,那就是真死了。
影子散了,他元气大伤,养一养还能重来。
而且,他手里有赫尔墨斯面具。
到时候让影子戴着面具去,面具的引渡者和疆界跨越两大属性,在狂猎那种帷幕后过境的队伍里,说不定正好能派上大用场。
李察越想越觉得可行,他自己不去让影子去。
这么一想,这枚被两位教授嫌弃“太亏”的角,忽然就没那么亏了。
他抬起头,正准备把这个念头往下再捋一捋……
“别想了。”
莫蒂默的声音,把他从种种思绪里拽了出来。
老教授捧着那只空茶杯,也不知道他哪里看出来李察又在动什么心思。
“这事到这里基本上就结束了。”莫蒂默把皮包往肩上一挎。
“你忙完了,早点回去休息。”
“折腾了这么长时间,你那张脸比我这老头子还难看。”
李察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过。”老教授走到那道生岩通道口,回过头。
“过两天,就是哀悼日了。”
“杰拉德这一关,你算是过了,哀悼日那一晚还有更大的一场灾难等着呢。”
老教授把帽子往下压了压。
“这两天好好休息,但也不要太放松。”
? 第397章 角与疆(盟主加更6)
回到宿舍已经过了十一点。
李察把门反锁,窗帘拉严,才把怀里那样东西取出来搁到桌面上。
一截鹿角的尖梢,巴掌长。
角根上绕着一圈缰绳,细得只有一股头发那么粗。
李察捏了捏,捻在指腹上是温的。
【可用点数:1.11……1.43……1.71……】
【可用点数:2.03】
到了两点,李察赶紧停下吸收点数,凑够能点亮lv5【呼吸】的就够了。
他刚才吸走的,大概也就接近了一半差不多。
李察在椅子上坐了会儿。
这东西是信物,信物的价值不在里面那点以太。
万一以太损耗过多,猎主还认不认?
他不知道也没法验证,更没有第二枚角可以拿来试。
脚下的影子,在这时候动了。
李察低头。
那团黑不知什么时候浮到了桌腿旁边,边缘伸出了七八根极细的触须,一根压着一根,全都朝着那截角。
最前面那根已经搭上了桌沿。
“……你别惦记这个。”
李察伸手把角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尺。
触须跟着挪了半尺。
“这个不能吃。”
触须在空气里飘了一会儿,极不情愿地收了回去。
那个核心的震荡频率,从“饥饿”降回“待机”,降得比平时慢了一大截。
李察揉了揉眉心。
他从暗格里摸出一块低浓度碎料,扔到地板上。
“吃这个。”
影子的触须扒上去,勉勉强强地啃了。
等影子把碎料消化完沉回帷幕后,李察才把凝镜法拉了起来。
屏息压下去,以太波动一层一层往下降。
到了那条线上,静水铺开。
那截角,映了进来。
最外面一层还热着,是今夜的。
是那位俯下身来看那颗狗头的一瞬。
再往里,一层压着一层,每一层都是一夜。
第二层里有雪,雪被几万只蹄子踩得腾起来,腾成一片白雾。
第三层里有一片收割完的麦茬地,地里横着一辆翻倒的大车,车轱辘还在转。
第四层是海边,退潮线上摆着一排东西,摆得整整齐齐。
第五层他没看懂,只看见一个人回过头。
那人回头动作只完成了一半,后面就什么也没有了。
第六层、第七层……
李察数到第七层,灵感开始刺痛,赶紧把静水收了。
他睁开眼,后颈上一层薄汗。
几百年时间,每一年都会有收成。
这截角就是那位挂在鞍边的账簿,收一次记一笔,记了几百笔。
即使不是高等奇物,但也没差多少。
想想也对,虽然两位教授对这个不满意,但好歹是被天平认为勉强持平的物品,可以深挖的价值还是不少的。
第二天下午,李察签了训练室的借用单。
铁门从里面插上,他把鹿角握在手里。
呼吸法拉起来,走了三个完整周期。
然后他试着把以太从日之座顺着右臂内侧推到掌心,再推进角里。
这一步他做过几百次。
银针、噬魂兽齿针,都是这么走的。
以太推进去的那一刻,李察感觉自己往一条河里倒了一杯水。
以太被那条河卷走了,卷着卷着,变成了河的颜色。
钉在角尖上凝出来了。
月钉本应该是米粒大小,白中带青,这一枚是灰的。
李察抬手,朝东墙那面铜盘靶打了出去。
鹿角扎在了第二圈线上,稍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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