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521章

  哀悼日定在二月十五。

  那一天,全国教堂会同一刻敲响追思之钟。

  千千万万的人会同一刻默哀、诵读圣诗、为逝者祈祷。

  那是一张比留声机蜡筒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网。

  降神铺子门口的队,已经排得和糖铺一模一样了。

  凌晨五点天还黑着,裹着毛毯的老太太守在野灵媒门外。

  哀悼日还没到,帝都已经在悄悄地变化了。

  李察决定让《异闻辑·哀悼日特刊》,连夜赶印。

  他给夏洛特拍了电报,又给道恩纸业、达克沃斯印刷厂各去了一封信。

  道恩先生的回信最快。

  “纸,我免费给你。”

  信上只有一句正事,后面缀了半句:“就当我交你这个朋友的兑现。”

  那句“算我交你这个朋友”是李察当初拒绝道恩家资助时,道恩先生撂下的话,现在兑现了。

  夏洛特改稿改得又快又狠。

  她把原稿里所有“亡者”全划掉了。

  “改成客人。”她在退回来的稿子边上批了一行小字。

  “亡者这种词一登出去,审查署当晚就睡不着觉,会给你扣一顶散布死亡恐慌的帽子。”

  “改成客人,审查署睡得着,读者也记得住。”

  李察看着这个改动,心里一动。

  夏洛特说得太对了。

  你告诉一位母亲你死去的儿子今晚可能会来,她会崩溃,会闹。

  你告诉她哀悼日那夜,可能会有一位客人来敲门,她会害怕,但她说不定会照着你说的做。

  害怕会让人照着规矩走。

  达克沃斯厂通宵开机,滚筒一夜没停。

  格蕾家那辆货车也顺着南边的老航线,帮着往城里铺。

  李察把最要紧的东西,放在了这一辑的正中央。

  用粗黑边框围起来的一整页——《哀悼日之夜待客守则》。

  1、夜半敲门,三声不应,它自去寻下一家。

  2、若已开口,先问一句:你从哪条路来的?

  3、门槛撒一道盐,窗台留一盏灯,牛奶只留在门外,不许端进屋里。

  4、若已经把客人迎进了门,别拆穿,别哭喊。

  陪它坐到天亮,天亮送客,客走了,你再哭。

  ……

  李察写完最后一条,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

  特刊铺出去的第三天,卡萨利斯闻着味就来了。

  “威廉姆斯先生。”他把那册子举了举:“这个是你写的?”

  “是。”李察没否认。

  “哀悼日前夜,散发这种东西。”

  卡萨利斯翻到那一整页守则:

  “教人夜半闻钟不开门、教人身上湿的别认亲……”

  他抬起眼:“这算不算是散布恐慌?”

  李察还没答话,走廊尽头传来了那把又干又哑的嗓子。

  “这算什么恐慌。”

  莫蒂默教授慢悠悠地踱了过来。

  “卡萨利斯,你古典学底子薄,我不怪你。”

  老教授走到跟前,伸手把那册子从他手里拿了过来:“你看看这个体例。”

  他翻开,指着页脚一行小字。

  “亲历者口述,附时间、地点、当事人籍贯与年岁。”

  莫蒂默念了一遍。

  “这是标准的民俗采录格式,跟教区档案里那些几百年前的圣徒显灵记录,一个路数。”

  “教授,这……”

  “这是民俗研究附录。”莫蒂默把册子塞回卡萨利斯手里。

  “帝都大学古典学系,历来收录北方工业城市的口传怪谈。

  这一辑是应我的意思编的,有问题,你来找我。”

? 第391章 杰拉德在磨刀(盟主加更4)

  卡萨利斯的脸僵了一下。

  正教授亲自替一册一便士的小册子背书,他一个内务院小办事员再往下追就是不识抬举了。

  “……是我多虑了。”

  卡萨利斯把册子收进了公文包,朝莫蒂默欠了欠身。

  又朝李察点了点头,就转身走了。

  “你那册子,我家保姆拿了一本回去。”老教授说。

  “说是看了两个故事,让她一夜没睡好。”

  “抱歉。”

  “抱什么歉。”莫蒂默笑了笑。

  “写得好才吓得着人,吓着人才有人照着做。”

  特刊铺开后,那一整页守则以各种方式传到了各处。

  伊迪丝把它读给那些不识字的人听。

  那些从北方乡下来帝都做工的人家,围着她,听她一条一条念。

  念到“身上是湿的,那不是你家的人”,有个刚失了儿子的老妇人,把攥在手里的湿手帕悄悄塞进了兜里。

  费舍尔捧着那一页,念念有词地背。

  他背着背着,忽然抬起头。

  “威廉姆斯,你这守则挺有韵律。”他一脸认真。

  “门槛撒盐,窗台留灯,你有当诗人的天赋啊。”

  李察:“……”

  “我说真的。”费舍尔把册子拍在桌上。

  “你不去写诗可惜了,回头我把你这六条谱个曲,让大家传着唱。”

  “千万别。”李察赶紧拦住他。

  “这东西要是被谱成《蒂珀雷里》那种到处传唱的调子,才是真出事了。”

  费舍尔想了想,似乎也觉得有道理,悻悻地把册子合上了。

  “那不唱。”他嘟囔:“埋没了一个诗人。”

  蒙塔古没说什么。

  他从李察桌上那一摞特刊里,默默抽走了一整叠。

  “给谁的?”李察问。

  “约克郡北部,我家庄园那一带的佃户。”

  金发青年把那叠册子夹进了公文包:“哀悼日那晚,他们最容易出事。”

  准备仪式的那一天,李察给了两位教授一个说法。

  他说得半真半假:

  “博物馆那批黑土河残片被吞灭的那晚我在场,以学者身份观摩。

  那团残烬溃散的一瞬间,我用一种特殊方法截住了它真名的三个音节倒影。”

  “三个音节。”莫蒂默满脸问号。

  “是。”李察点头。

  “完整真名我截不住,一碰就烫死人,我只截住了倒影里三个音节。”

  “这三个音节我自己不能读。”他补了一句:“读了我会死。”

  种子确实源自那团残烬,这是真的。

  至于“截住三个音节的倒影”这套说法,是他编的。

  这话被他面不红眼不跳的说出口,面具马上开始微微发烫。

  感觉到面具的共鸣度提升,李察心里默默流汗。

  莫蒂默教授当然知道博物馆残片的事,那是馆长韦尔比亲自主持的行动。

  但对于李察说的用特殊方法截住名字这套手段,老教授一个字母都不信。

  一个从业者在两位达人布下的场子里,当着所有人面截走了一段达人真名,还没被任何人发现?

  这不可能。

  莫蒂默盯着李察看了很久。

  他没戳破。

  不管这小子是靠什么见鬼的方法拿到的这段名字,有一点是确定的……这东西份量绝对是够的。

  他们两个准备好的那些珍稀资源,古代文本、月盈石、达人担保,全都用不上了。

  用一位达人的真名,去替一个大精通猎手的名字。

  天平那一头压得太沉了,沉到猎主非但要认账,还得倒找。

  麦克菲伊在这个时候,把狂猎的规矩讲给了李察听。

  “那位领着狂猎的猎主,它自己只是在利用这一套狂猎的仪轨。”

  “利用?”

  “这套规矩不是它定的。”麦克菲伊说。

  “是几千年沉淀下来的,狂猎这一整套仪轨比任何一位现存达人都老。”

  “那位猎主能借这套规矩干它想干的事,与之对应,它也必须严格遵守这套规矩。”

  李察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所以。”他慢慢说:“如果我献出去交换的东西,价值远远超过我要换走的名字……”

  “那猎主就必须拿出额外的好处,来跟你交换。”

  麦克菲伊点头:“这是规矩,你给多了,它就得补。”

  “而且。”他盯着李察:“它还必须给你一定的庇护。”

  “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