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此刻最该准备的是什么。”
不问结果与敌人是什么,那样最容易被锁定。
他只问什么工具能产生帮助,问自己应该怎么去做。
洗牌,切牌,翻三张。
第一张:【魔术师·正位】。
牌面上的人立在一张桌子后面,一只手举向天,一只手指向地。
桌上摆着四样:杯、币、剑、杖。
摆得整整齐齐,和把全部家当铺开来给客人过目的摊贩差不多,生怕你以为他还藏了别的。
他不必去别处找什么,要的全在自己那张桌子上。
李察的目光落在那人头顶,那里悬着一枚横过来的“八”。
这张牌在最古的版本里叫“摆摊人”。
它真正的主人却是水星、墨丘利。
也就是赫尔墨斯。
第二张:【月·正位】。
这场牌他非常熟悉了,每次遇到扑朔迷离的事件,占卜时总能抽到这么一张【月】。
【月】是幻与影,也是照不出内容的那一层水面,他脚底下就趴着一个。
第三张:【钱币三·正位】。
一座还没盖完的教堂,石匠站在脚手架上,手里一把凿子,正往石头上凿。
底下站着两个人捧着图纸抬头看他,那神情应该是随时准备指出他哪一刀凿歪了。
石头、凿子、刻痕,把名字一刀一刀切进石头里。
李察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了那半套卢恩符文石,缺角的那一面朝上。
三张牌并排摆着,他坐了很久没动。
魔术师,是面具。
月,是影子。
钱币三,是符文石。
这三样他手里全有,一样都不必去外面找。
他把它们在心里对齐,【内醒】让他忽然醒悟,这其实是同一样东西的三个面。
符文是刻在石头上的名;
面具是神名沉下来的那一根管子;
影子是能替他把名带过帷幕的那只手。
再加上他怀里那支笔:【记录者的笔】,全是名。
李察站了起来,在窗前走了两步。
梦里那一场外祖父劈了一千次,黑暗就合拢了一千次,那是打不赢的。
打不赢或许不只因为外祖父不够强,也可能因为他打错了地方。
李察的手指停在那张【魔术师】上。
古希腊的战场上,两军对垒箭矢乱飞。
只有一种人可以从这一边走到那一边的敌营带话,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碰了使者就等于是把神也一并得罪了,持杖者不可侵犯。
那根双蛇杖,代表的就是这份通行证明。
李察慢慢在桌前坐了回去,路在这里分成了三步。
第一步,把赫尔墨斯的共鸣推到“面影辉照”。
拿到那根杖,获得走进任何一座营帐把话说完再走出来的资格。
第二步,把卢恩吃透。
外祖父那张契是用卢恩写的,账也是用卢恩记的。
他要去改一笔账,就得会用记账人手里那支笔。
第三步,影子。
他自己不能去,位阶太低,别到时候没救到人先把自己搭进去了。
影子无声,无光,无重,无名。
给它戴上面具挂上名字,让它握着符文石当那个传令官。
它被打散了,自己损失也能接受。
李察把三张牌收了,重新洗过。
还有一个问题,他必须问:
“还有没有我没考虑到的思维盲区?”
翻牌:【战车·逆位】。
车上那个人还立着,姿势很威风,两匹狮身兽已经不太听他的了。
最关键的在于这张牌上从来就没有画过缰绳,车夫靠意志驱车,牌一倒过来意志就落到了地上。
李察盯着这张牌看了很久。
【思辨·内醒】把它翻过来,又翻过去。
他最容易骗自己的地方,就是他会以为缰绳在他手里。
梦里那一位,头上顶着鹿角手里牵着缰绳。
缰绳在那一位手里,他最多是被捎上车的那一个。
但话说回来……
“被捎上车的人,毕竟也是上了车的。”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思虑良久,还是把两点投了出去。
【出窍:两缕→三缕】
【可用点数:1.11】
计划赶不上变化,只能先用掉两点了。
不过缺口也不大,剩余0.9等到时候【呼吸】真的到了lv4的100%,自己再想想办法补上这部分。
第三缕灵从胸骨后那棵光树上剥下来的时候,胸口那块空从一枚便士变成了一只茶碟。
李察扶着桌沿缓了半分钟,把凝镜法走了一整轮。
静水铺开,又收回,那股空荡才被压平。
三缕灵,全塞进了影子里。
影子在地板上立了起来,那团黑比昨夜又沉了一层。
他试了一件从前做不成的事。
“信使。”
“渡者。”
两个名字,一先一后,顺着传导路径落上去。
上一次他同时挂两个名字,“哨兵”要散,“影卫”要聚。
两股力在影子体表撕扯了不到两秒,就把他的以太储备快抽干了。
这一次不一样。
信使和渡者走的是同一条路,方向一致的两个名字叠上去没有打架。
影子立在天光还没进来的房间正中,浑身散发出一种随时准备拿出去的使命感。
以太掉得很快,但这是自己第一次把同向复合命名走通。
李察把影子收了回去。
………………
克拉拉的加急电报到了314室,电报后面还跟了个包裹。
伊莎贝拉把包裹推到一边,先看电报。
“斯卡帕湾第三次下潜完成,海底封印区出现新刻痕。
有什么在海床上改写,把封的语法改成了引的语法。
改写处落款一枚鹿角缰绳符,拓片随附。
下一次大潮一月二十七日,最后一潜。——C.”
拓片压在电报下,伊莎贝拉把它抽出来铺平。
李察的灵视贴了上去。
那枚符号很简单,一对鹿角,角上缠着缰绳。
缰绳的走向打了结,李察在科尔宾办公室的拓本上见过一模一样的。
那是卢恩里最古老的一种“绑”。
包裹里还有信和礼物,伊莎贝拉先看信。
“导师,这边一切都好,海水没有想象中冷。
潜水服里衬了两层羊毛,下去以后其实还挺暖和的。
随船的海军军医很尽责,每次上来都要给我们量脉搏。
我每次都是全队最稳的那一个,他还夸了我。
封印维护进度不错,海军部那边很满意。
随信寄一点当地的特产。
锡盒里是奥克尼干酪,切成薄片配茶很好。
纸包里是大麦烙饼,本地人管它叫班诺克。
硬得像铺路石,但拿热牛奶一泡就化了,您试试。
那瓶酒是克科沃尔城外高地上那家酒厂的,据说开了一百多年。
当地人说这酒里有泥炭味,还有海风味。
我自己尝不出来好坏,队里人都说是好东西。
您少喝点,也别熬夜改卷子。”
信末还有一行小字,写得比正文潦草得多。
“另:如果方便,请帮我再申请一只以太蓄能器备用。
原来那只在第三次下潜的时候,有点问题。”
伊莎贝拉放下信纸,第一时间把以太蓄能器的备件申请单从抽屉里翻了出来填好,签名。
她填得很快,快到最后一个字母拖出去一道墨。
“她们倒是都不想让我操心。”小姨轻轻哼了一声。
“以太蓄能器在海底出了问题,她是怎么上来的?”
“自己游上来的,还是被人拽上来的?一个字都不写。”
门被推开了,接到消息的索菲亚风风火火跑进来,一眼就看见了桌上酒瓶。
“克拉拉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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