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次神谱沙龙的日子是十六号,就在后天晚上。
学生们三三两两离开。
到了食堂,李察端着托盘走到窗口,跟往常一样要了双份牛排和一碗浓汤。
他在靠窗位置坐下来,把第一块牛排切成四份,按照最省时间的方式一块一块送进嘴里。
窗外,梧桐叶子又少了几片。
这几天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地落了地。
辩论周总名次贴在那块人来人往的公告板上,自己的名字第一次超过了蒙塔古;
编修组这一摊事,也总算见了底;
再加上那枚刚刚长成的【记录者之笔】,他这几日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试着它的脾气。
种种事情都到了尾声,让他心里总算是难得松了口气。
这份放松,让他想起了之前的一件小事。
李察走出食堂,给皇家学院那边打了个电话。
“哦?”听筒那头,菲利普斯在那里大呼小叫。
“李察,你主动请我喝酒,这可真是稀奇。”
“算是补上次的账。”李察说道。
“地点你定,皇家学院附近我没去过。
不过前面几次都是你过来找我,这次也该我跑一回了。”
“不去。”菲利普斯答得很快,听不出半点犹豫。
“为什么?”
“皇家学院那边喝酒都得先讨论年份和庄园,跟参加葬礼似的。”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而且我不想撞见奥利弗。”
菲利普斯提过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牙痒痒。
“和他有仇的不是我吗?你怎么又不爽他了?”
“发生了一些破事,你可不要和蒙塔古说。”
菲利普斯的声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
“而且你们帝都大学有家老獾酒馆,据说开了有六十年,我闻名已久了,一直想去试试。”
李察拗不过他,干脆顺着对方的意思,把约定地点改回了帝都大学这边。
到了第二天的下午,铭文学课刚下,李察正收拾东西,凯瑟琳走了过来。
她这阵子还是没法说话。
出门总要随身带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要说什么先写在纸上,再翻给人看,同学们都已经习惯了。
她在本子上落了一行字,翻过来给李察看。
“麦克菲伊教授生日快到了,你知道哪里能买到合适的酒吗?”
“你有没有问过别人?”
凯瑟琳又翻过一页,写道:
“问过费舍尔,他给我讲了二十分钟威士忌,一句有用的都没有。”
李察险些笑出声。
这倒真像费舍尔的作风,让他去校勘古抄本,他能把每一处笔误挑得干干净净;
让他推荐一瓶酒,他大概只会从词源学的角度先替你把威士忌的来历讲透。
凯瑟琳的笔尖又落了下去:
“又问了蒙塔古,他报的几个庄园名字,最便宜那一瓶是我半年津贴。”
李察倒不意外。
蒙塔古向来是冲着最好的去,从不顾虑旁人钱袋子厚薄。
“所以你想到了我?”
凯瑟琳点了点头,又添了一句:
“你跟菲利普斯,都比较……”
她停了停笔尖,似乎在斟酌该用哪个词,最终落下一个词:“务实。”
李察想了想,把今晚的安排告诉了她。
“巧了,今晚我正要跟他喝一杯,老獾酒馆,东边两条巷子外。
他懂酒比我多,你要是不嫌地方小,跟着去也行。”
凯瑟琳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落下一行。
“那就一起去。”
………………
学院区往东两条巷子,有一家门脸极窄的小酒馆。
一只画工拙劣的獾歪在木牌上,像是喝多了酒,正扶着墙才没有栽倒。
酒馆里面比门脸看上去宽敞得多。
吧台后面排着一整墙酒瓶,从颜色发白的烈酒到威士忌再到修道院黑啤,什么都有。
靠墙那排卡座已经坐了几桌人,大多是帝都大学的学生和年轻讲师。
菲利普斯这次他没开那辆半路熄火三次的敞篷汽车,是步行来的。
康斯坦丝已经在角落里坐好了。
她今天没穿那身贵族裙装,换了一件很朴素的灰外套,头发也只是随便扎了个马尾。
猎手姑娘端着一杯清水,面前摊着一本书。
李察走过去的时候扫了一眼书名,《帝国近代兵器演变史》。
菲利普斯在他对面坐下,朝吧台那边喊了一嗓子。
“老板,来两杯你们那个黑麦威士忌,要双倍的。”
“菲利普斯。”康斯坦丝皱起眉:“你上次喝完吐了一地。”
“那是因为上次掺了杜松子酒。”菲利普斯呵呵一笑:“今天只喝麦子的,没事。”
酒端上来的时候,门口又进了一个人。
红头发,口罩摘了。
素色围巾松松绕在脖子上,遮住了大半截下巴。
凯瑟琳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店里环境,目光落在吧台后面那排酒瓶上。
她走到吧台前,跟老板写了些什么。
老板从架子上取下来好几瓶不同的威士忌,一字排开。
菲利普斯歪着头往那边看了一眼。
“布莱克伍德?”
凯瑟琳回过头,看见他们三个坐在角落里。
她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两瓶还没拆封的酒。
“你买酒?”菲利普斯有些意外。
凯瑟琳从挎包里掏出小本子,写了一行字翻过来给菲利普斯看。
“送麦克菲伊教授的,他生日快到了。”
菲利普斯来了兴致,把身子往前探。
“教授是高地人嘛,肯定得喝泥煤的。”
凯瑟琳又写了一行。
“不确定,我只知道他喝得烈。”
“烈的好办。”菲利普斯从她手里把那两瓶拿过来,对着灯光看了看标签。
“这瓶不行。”他把左手那瓶放下。
“低地的味道太甜,高地人会觉得你在侮辱他。”
他又举起右手那瓶,拇指在标签上摩挲了一下。
“这瓶可以,但不是最好的选择。”
他站起身走到吧台前,跟老板咕哝了好一阵子。
老板从最里面那排架子角落里,摸出一瓶颜色深得发黑的酒。
瓶身上标签已经发黄了,印着一座被雾气笼罩的小岛轮廓。
“艾雷岛,二十五年。”菲利普斯把酒瓶搁到桌上。
“泥煤味够足,海风也腌进去了,高地老人家一闻就知道是对的东西。”
凯瑟琳看着那瓶酒,在本子上写了一行。
“贵吗?”
“不便宜。”菲利普斯把价格报了一下。
老板弄了三小杯让几人分别尝尝。
凯瑟琳尝完点点头,从挎包里翻出钱夹。
买得起,但让她感到肉痛。
不过,再怎么样也比蒙塔古推荐的便宜多了。
她把钱递给老板,把那瓶艾雷岛收进挎包里。
第334章 你拆面具了?(月票加更11)
“走了?”李察问。
凯瑟琳在本子上写了一行,翻过来。
“不走,坐会儿。”
她又摸出几枚硬币,推到了菲利普斯面前。
凯瑟琳写道:“你帮我挑了酒,这是谢礼。”
“举手之劳,用不着这个。”菲利普斯把硬币推回去:“我就动了动嘴皮子。”
凯瑟琳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她把硬币又推回去,笔尖压得很重。
“我欠你的,得还。”
李察在旁边看着这一来一回,替菲利普斯解了围。
“你要是非得还那就请他喝一杯,这样他没损失,你也算还清了。”
凯瑟琳想了想,觉得这个法子可行,把硬币收了回去,转头朝老板又点了一杯。
菲利普斯如获至宝,端着那杯酒朝李察晃了晃:“还是你小子会做人。”
他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了什么,从随身皮包里掏出那把旧茶壶,“咚”地一声搁在桌上。
“对了,跟你们说个新鲜事。”
“它开始蜕变了?”李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快。
菲利普斯得意地拍了拍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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