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梁、浮雕、赭红圆桌……二十秒不到,整座神殿成了形。
李察往圆桌上扫了一圈,看看今天的人是不是都来齐了。
主座上,赫卡忒已经端坐。
她还戴着那张半少女半老妪的金面具。
在她的头顶上方,火炬与钥匙凝得格外足,比李察见过的任何一次都亮,亮得有点过头。
李察又看向了新来的那一位。
那人体型看着感觉比阿瑞斯还要壮一圈,肩背厚得像两座小山。
坐在那里的时候,那宽大的石椅都衬得有些局促了。
他面具表面铸着一头狮子,张着口,把整张脸罩在狮口里。
头顶,三样东西在那里凝着。
一张完整的狮皮,毛色金黄搭在他肩头,狮头连着狮爪垂在胸前。
一柄橄榄木的巨棒,棒身疙疙瘩瘩,比成年人腰还粗。
一张弓配着几支箭,箭簇上沁着黑,那是泡过毒血的颜色。
神名投射,自动浮了出来——赫拉克勒斯。
看着他头顶的这些东西,李察想起了这个神名背后的故事。
传说中,这位最强半神屠涅墨亚巨狮,斩九头蛇,逮地狱三头犬……
最后中了人马的毒血,皮肉一寸一寸溃烂,痛得自己点火烧尽凡胎,登上神位。
赫卡忒愿意把这个名号给出去,还为其提前造势。
可见这位新人分量肯定不轻,至少也得是个小精通。
桌上其余几人也都来了。
普罗米修斯。狄俄尼索斯、涅墨西斯、德墨忒尔。
当然,还少了一个断了胳膊的男人。
李察看了这些人一圈,他们彼此都心照不宣的没问那个人去哪了。
另一边圆桌的主位上,赫卡忒开口了:
“诸位。”
“今夜,我主要是要给大家引荐一位新朋友。”
她的手抬起来,遥遥朝那把椅子一引。
“他执赫拉克勒斯之名。”
桌上几人的目光都朝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大多数人都只是点头致意,李察也不例外。
普罗米修斯和狄俄尼索斯表现的很热情。
一个微微欠身,一个举了举酒杯。
李察暗暗想着:
“看来赫卡忒的造势起效果了,神谱沙龙彼此都是不认识的。
这两个老成员已给对一个新人表达善意,必然也是看在赫卡忒的面子上。”
“赫拉克勒斯。”
赫卡忒的母亲声线接上,温和得很。
“这一桌的诸位,你慢慢就熟了。”
“多谢首席。”
赫拉克勒斯朝主座方向低下头。
然后,他的目光又扫过了这一圈的人:
“我早就听首席说过大家不一般了,今天一见果然如此。”
赫卡忒的金面具转了一圈,挨个扫过桌上六人。
“今夜,有两件事。”她说。
“首先是我答应过诸位的面具,我已经备齐了,待会儿一并交付。”
桌上的气氛,变了一变。
“另一件事。”
赫卡忒的老妪声线低了下去:
“赫拉克勒斯今夜带了不少东西,这里面涉及了不少邪物,正好能借这些东西给诸位提个醒。”
“诸位请看。”
赫拉克勒斯抬起了手,几样东西一件一件在桌面正中码开。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截骨化针管。
约莫一指长,通体灰白,质地坚硬。
针管壁上还沾着几缕绷得很紧的薄膜。
李察看着这玩意儿,从【博闻】的资料库里翻了一圈,没有找到相应的对照条目。
“它是一只从纺织区来的新型邪物。”
赫拉克勒斯把那截针管往前推了推,开口解释来历:
“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缝睑怪。”
“我给大家看个画面,大家就可以更加了解这个缝睑怪了。”
赫卡忒的手抬了起来,随之她头顶的火炬凝聚出了一个场景画面。
画面里是一间塌了一半的纺织厂。
看着像是锅炉爆炸引起的坍塌。
然后,一样东西从坍塌的废墟里爬了出来。
当李察看清那东西的模样时,本能的有些恶心。
长得已经不能用丑陋来形容,那是一种近乎于挑战人类生理极限的恶心感。
这邪物通体都是由紧绷的半透明皮膜组成的,头上没有脸,甚至连一个像样的轮廓都没有。
它的胸前还长着一排排的骨针,密密麻麻的,针尖全都朝外。
它在地上蠕动着爬行。
爬行的时候一丝声音都没有。
它四处爬,好像在寻找猎物。
然后,一个缩在工厂角落的工人被它发现了。
它逮住那个工人,胸前的骨针凑到了工人的脸上。
针尖从工人的眼睑里穿进去,再穿出来。
一进一出,好像在做针线活一样。
很快,工人的眼睛被它缝上了。
不过这还没完,还有工人的嘴。
把这两样的东西都缝完之后,它才退开去找下一个目标。
至于工人……还没死,但是再也睁不开眼,说不出话了。
画面到这里就结束了。
赫拉克勒斯解释说:“诸位看完后,应该明白我为什么叫它缝睑怪了。
这个纺织厂锅炉炸膛,很多纺织女工都被压死或者扎死了。
她们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没做完的针线活,这就是她们的怨念。
怨念沤在了一起,就诞生出了这么个东西。
所以它不杀人,但把缝纫这个动作刻进了骨子里,碰到什么就会想缝什么。”
听着他的话,李察想起来了自己之前的一个结论。
像工厂这种地方,是死亡最密集的地方。
在工厂工作的大部分人,也都是底层穷人。
这些人一旦死了,怨念就会格外的重,孵化出来的东西也一个比一个诡异。
“它算不上难缠,我当时一棒子就把它敲散了”
赫拉克勒斯把那截针管推到了桌子中心:
“这一截针管传导以太性很好,用来做媒介就合适。”
他说完之后,又说起了第二件东西:
“这件东西就比缝睑邪门多了,是我从南边弄来的。”
那是一节脊椎骨,上面还连着一缕丝。
那缕丝像是活的一样,还在缓缓流动泛光。
赫卡忒头顶的画面换了。
这次,是在港口区的一间旧产房里。
产房里面还躺着一个即将临盆的妇人。
就在这个时候,屋梁顶上响起了滴答滴答的声音。
妇人被这声音引得抬起了头。
她看见,屋梁上倒悬着一颗头颅。
没有身子,只有一颗头。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话。
那就是头下面连了半截脖子,脖子下又挂着一长串的内脏。
然后,那颗头的眼睛睁开了,还咧开了嘴,朝着妇人哈哈笑。
李察看着这画面,这次他认出了里面邪物的来历。
有一篇邪物侧记曾经写过这东西。
它叫浮颅,也叫浮头怪,是东南海域民俗里的。
这颗没有身体的脑袋,可以在晚上的时候飞行。
它对血腥味很敏感,最喜欢的就是找一些即将临盆,或者是失血的人下手。
“它是被一条香料商船上带回来的。”
赫拉克勒斯说:
“混进了压舱的货里面,然后趁着货物被运下船的时候,一块跟着下去了。
之后就在港口的一个旧产房扎根了。”
李察听见这话,不由想起了当初在博物馆听到过的事情。
帝国的舰队往各个地方开去。
开过去后就把人家的庙坟都刨个底朝天,然后再把东西都搬到船上运回来。
这里面固然是有些好玩意儿,但有时候也会混点像浮颅这种邪物。
“这东西可以入药,也能做媒介,你们谁感兴趣可以自己看一下。”
尽管赫拉克勒斯介绍了它的用途,但却没人去伸手拿那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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