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那个验尸官的噤声术式。”
“你给我,从头到尾走一遍。”
里夫先生那个轮廓,在半空中挣扎了一下。
然后,它放弃了挣扎。
李察的灵视下,那个模糊的轮廓抬起那条灰布衬衫的胳膊。
什么媒介都没有,就把那一条胳膊朝着虚空里压了一下。
李察的灵视,捕捉到了那一道术式的运转轨迹。
无媒介施术,一抬手一压,真空就成了。
“距离呢?”黑猫说。
“杀验尸官那一回,你离他多远?”
那轮廓,在半空中又演了一遍。
那一团真空推出去后,没有立刻落地,术式效果飘了出去。
远距离施术。
“……还有一样。”黑猫说。
“杀验尸官前,你先念了句什么。”
那轮廓,在半空中剧烈地颤了一下。
它想抗拒这一道命令。
它越抗拒,那十三件锚本体颤得越厉害。
破灯笼的竹骨,咔咔作响。
青绿陶罐,在台子上挪了挪位置。
那一块刻满了“替换”总纲的泥板,渗出了一缕极淡的黑气。
李察立在角落,后背开始冒冷汗。
“给我交出来!”黑猫那一双纯金色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整个尸检台被猛地一压,里夫先生的轮廓在那股大精通的力量下再也抗拒不了。
它念了一句极短的咒。
“静默关锁,原来是这个。”黑猫开口了。
“麦克尼尔。”
“是,老师。”
“那一套术式的轨迹,我替你拓下来。”
和上次麦克尼尔夫人所做的一样。
术式轨迹一沾上羊皮纸,自己就贴了上去,化作一道道墨迹。
整整三页羊皮纸。
“这个,你们拿去。”黑猫说。
“应声会不只一个里夫先生。”
“这一套噤声的变体,往后你们还会遇上。”
“知道它怎么来的,才知道怎么防。”
李察得到许可后,快速翻阅起来。
【博闻】把每一道笔画精确到毫米,全搬进了脑子里。
他自己也在练噤声术式那个最初的版本,也在脑子里推过“反转”的可能性。
如今从无媒介,到远程,再到关锁……
整套进阶的路子,摆在了他眼前。
他甚至已经隐隐想到了,如果把这一套“关锁”反转过来……现在地方不对,他暂时没让自己往下想。
黑猫重新看向半空中已经开始变淡的里夫先生的轮廓。
“还有最后一样。”
它说着,先站起了身。
“麦克尼尔,锚网收口,退到墙根去。”
“小李察,你也是,离远一点。”
李察隐隐有些不安。
前面两问,都没让他们退。
偏偏这最后一问,要把他们撵到墙根去。
他没多说什么,扶着麦克尼尔夫人的轮椅,一路退到了尸检处最里的墙角。
“接下来这一问。”黑猫说。
“你们一个字都不能听见。”
它抬起一只爪子,轻轻按了一下。
第一层屏障落了下来。
李察的灵视下,那是一层盐雾一样的东西。
把尸检处正中那一小块地方,连着黑猫和里夫先生的轮廓一并罩了进去。
第二层是一张浸透了油的纸,蒙上去后连铁台上反着的光都钝了。
第三层,像水。
第四层,像烟。
第五层……
李察数到第九层的时候,数不下去了。
那些屏障一层叠着一层,落得又快又稳。
每一层上面的以太轨迹看着他都头晕,每一层都厚得像一堵墙。
到最后,尸检处在他的灵视里,只剩下一团隔着深水望过去的模糊光影。
隔着重重屏障,李察看见那团黑色的小影子,对着那个灰白轮廓开了口。
问了什么,一个字也透不出来。
里夫先生在屏障里剧烈地挣扎起来。
比刚才交出“静默关锁”那一回,烈了十倍。
台子上那十三件锚本体,隔着屏障都跟着颤。
它的嘴一张一合。
就在它话音落下的那一瞬……
便毫无征兆的全部炸开,如同一只被人从里攥碎的杯子。
残响炸成了漫天碎片,在屏障里四下飞溅。
李察的瞳孔猛地一缩。
碎片的中央,有什么东西睁开了。
是那只没有瞳孔的眼睛。
不应该啊……麦克尼尔夫人上次才吃过一次亏。
而且玛丽夫人从其言行和笔记来看,应该也是个老成持重的人。
他的灵感开始预警,但程度非常轻微。
旁边轮椅上的麦克尼尔夫人,也给李察递来了一个放宽心的眼神。
李察稍稍放下心,继续观察着。
顺着那一句刚刚被吐露出来的“答话”,无瞳之眼把整道注视硬生生压了过来。
压向屏障正中,那一团小小的黑影。
那一位,等的就是这一刻。
可就在那一道注视压下来的同一刻。
黑猫身上亮了。
一道光影从它身上立了起来。
高大戴冠,拄着一柄看不清纹样的权杖。
这是那位太阳传统的达人。
第二道紧跟着亮起,似乎来自于某座热带岛屿。
那身影撑一把伞,伞面上无声淌着水。
水顺着伞骨一滴一滴往下落,每一滴落下便化作雾,带着深处淤了千年的腥咸。
李察看不见它的五官,可回响却到了。
……行于无岸之河,与潮同息者。
……曾以一伞收千沟万壑者。
……脊已融水,骨已浸透,唯余潮声永涨永落者。
这位达人的气息,明显比那位太阳传统的还更强几分。
第三道,是一团烧得极稳、极静的火。
没有具体面目,但火中隐隐约约透出曼妙的身形轮廓。
这位抡锤子的炉火传统达人,居然是一位女性。
第四道盘踞在半空,连一根手指都没动过。
第五道没有面目,没有轮廓,甚至不太确定它算不算站在那儿。
可它一出现,台子上那十三件黑土河古物全部微微一颤,像是认出了同类。
五道达人的光影,从一只黑猫的身上立起来。
朝着那一只无瞳之眼,齐齐地按了过去。
李察的灵视里,那一只压过来的无瞳之眼被五只无形大手从四面八方摁住,一寸一寸摁回了帷幕那一头。
合上之前,那一只眼极不甘地颤了颤。
然后,没了。
那一根连着帷幕那头的线,被齐根烧断。
五道光影,亮起来有多快,散得就有多快。
重重屏障里,那一团黑色的小影子,蹲坐在漫天缓缓飘落的灰白碎片中央。
安安静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察靠着墙根,有些瞠目结舌。
……这就是把生意做遍了整个帝国的含金量。
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自己以前从来没敢细想的事。
或许,玛丽夫人这么多年停在大精通不是突破不了达人。
她只是不想。
那重重屏障,一层一层化了。
黑猫蹲在漫天碎片中央,抬起一只爪子慢条斯理地舔了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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