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327章

  “……研修就剩这两天了。”蒙塔古收回目光,朝他点了点头。

  “等闭了馆,底下库房见。”

  他转过身,朝自己那一头的展厅走了回去。

  李察立在主厅中央,看着金发少年的背影没入人群。

  馆里的大钟,不知什么时候敲过了正午。

  外面那条人龙,还在一段一段地往里放。

  第二轮的客人,又涌了进来。

第262章 馆长与老同学

  主厅里的人潮,从开馆起就没停歇过。

  李察一口气讲到中午,嗓子发干,身边那一圈听客换了一拨又一拨。

  等过了一点钟,彭德尔顿才进来招呼,把二十个研修生放去歇半个钟头的饭。

  歇脚的偏室在主厅后,一道窄门把外面人声隔住了。

  长条橡木桌上摆着馆方备下的午饭:

  面包切成厚片,冷火腿码在白瓷盘里;

  几大块切达奶酪还沾着窖里凉气,桌角搁一桶刚从奶场送来的鲜牛奶。

  研修生们陆陆续续进来,取了吃食,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处。

  讲了一上午,李察是真饿了。

  他取两片面包,夹进厚厚一层火腿、奶酪,又压几片腌黄瓜进去,三两口便没了。

  转头,又是一个。

  接着第三个,第四个。

  到第五个自制三明治下肚,李察端起牛奶桶,一杯接一杯,一口气喝去大半桶才放下。

  偏室里的说话声,低了下去。

  坐在对面的韦德·伯恩,手里捏着半块奶酪,忘了往嘴里送。

  “威廉姆斯。”伯恩咽了口唾沫:“你……一上午没吃过东西?”

  “吃了的。”李察抹了抹嘴角:“早上吃了三个煎蛋,两片培根。”

  窗边的凯瑟琳抱着胳膊,开了口。

  “我在切尔滕纳姆见过橄榄球队的后卫。”

  “十来岁的小伙子,一顿能扫光半扇排骨。”

  “你比他们还能吃。”

  李察笑了笑,又给自己夹了第六个。

  不知哪个角落里,有人嘀咕了一句。

  “长着学者的脸,揣着猎手的饭量。”

  满屋子的人都笑起来。

  李察把嘴里东西咽下去,半点不恼。

  “讲故事这事,比诸位想的费力气。”

  “从黑土河流域绕到香料群岛,大半个旧大陆走一圈,一上午下来肚子早空了。”

  正说着,偏室的窄门又被人从外推开。

  彭德尔顿侧着身子,把门扇扶住,朝里压了压手。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老人。

  一身式样古旧的深灰长袍,垂到脚面。

  颔下一把雪白长须,足有半尺,被他用手随意捋着。

  走起路来,长袍下摆扫过地砖,悄无声息。

  李察的呼吸放慢了。

  他坐得近,那一团收得干干净净的以太,分量瞒不过他。

  比起莫蒂默教授头顶上压着的那片海要浅,可也不是寻常小精通能比的。

  小精通,离大精通只差一步。

  胸口银戒指安安静静,没有发凉。

  这位老人,不带半点恶意。

  研修生们纷纷起身。

  “诸位坐,诸位坐。”

  老人摆了摆手,一把白须晃了晃。

  “吃饭要紧,老家伙我就是来瞧一眼。”

  彭德尔顿在旁介绍。

  “这位是科尼利厄斯·韦瑟比馆长。”

  韦瑟比馆长的目光在长条桌上扫了一圈,落到李察面前那只空了大半的牛奶桶上。

  “是哪一位,把我这一桶牛奶喝去了大半?”

  李察站起来:“馆长,是我。”

  韦瑟比馆长打量了他一眼,大笑出声。

  “好,好。”白须老人连说两个好。

  “能吃是福,我年轻那会儿一顿吞得下一整只烤鹅,连骨头都得嘬干净。”

  “如今老喽,吃不动。”

  他踱了两步,把白须往胸前一拢。

  “上午主厅那一片热闹,我在楼上都听见了。”

  韦瑟比馆长看着李察。

  “客人一拨一拨地往你那儿挤,旁边讲解员都快没生意做了。

  我还当是出了什么乱子,下楼一瞧……”

  “黑土河的丧葬,希腊人的会饮,波斯的拜火。

  连‘魔法’这个词的来路,你都讲给那些食品铺老板、铁路文书听明白了。”

  老人数完,末了搁下一句。

  “讲得好。”

  李察欠了欠身:“馆长过奖。”

  “过奖?”韦瑟比馆长把白须一甩。

  “我夸人的话,一年说不上三句。”

  “你是老莫推荐进来的?”

  “是。”李察答:“莫蒂默教授抬爱。”

  “老莫眼睛确实毒,他这一派几十年没出过什么像样的学生了。

  今日瞧你这一手,倒是后继有人。”

  韦瑟比馆长收了脸上的笑。

  “你今日的表现,我全看在眼里。”

  “研修的成绩,有古典学系那边定。

  可你在博物馆里招呼了一天客人,我做主给你的学生档案上多记一笔。”

  “多谢馆长。”

  “还有。”白须老人添了一句:“今夜闭了馆,大家要下库房见真东西。”

  “我会给你一定优先权。”

  李察的眼睛亮了。

  “多谢馆长。”

  今夜库房那一仓库的真东西,他惦记的远不止“上手摸一摸”这么简单。

  一上午卖了这么大力气,图的就是这个。

  韦瑟比馆长又跟彭德尔顿交代了两句,背着手往外走。

  临到门口,他回头朝那只空牛奶桶努了努嘴。

  “小伙子,下午接着努力。老家伙我吩咐厨房,回头再给你备一桶。”

  偏室里又是一阵笑。

  下午的客人,比上午只多不少。

  外面那条人龙,过了中午非但没短,反倒又往隔壁街拐了个弯。

  李察身前,从头到尾围着黑压压一片人。

  话音刚落,立刻有新客人补上来,问题一个接一个,没个停歇。

  主厅另几处,就冷清多了。

  韦德·伯恩那头原也分到了几个客人。

  可他讲两句就要扭头去看别处,客人讨个没趣,三三两两地散了。

  到最后他那处冷冷清清,没剩几个。

  伊迪丝那边倒不一样。

  她专挑那些第一次进馆、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搁的人家讲。

  跟那些孩子平视着,一句一句讲得又慢又细。

  围着她的,多是带着孩子的工人家眷。

  快闭馆的时候,李察送走一拨客人,正要喘口气。

  他朝主厅另一头望了一眼。

  伊迪丝身边,立着一个很熟悉的身影。

  两个女孩头挨着头,聊得正投缘。

  伊迪丝那张沉闷的脸上,难得挂了笑。

  李察的目光在那姑娘身上停住了。

  是莉莉安。

  两个多月前,她在格林伍德主楼后那间废屋里跟自己道别。

  那时她脸色发白,怀里抱着山雀标本。

  眼前的莉莉安,跟那时判若两人。

  少女今天为了来见某人,特意打扮了一番。

  一身浅色裙装,小脸上略施粉黛。

  她本就生得清秀,从前那点怯生生的影子全褪了,整个人都容光焕发起来。

  李察那一缕灵感,朝她身上探了过去。

  什么也没探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