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320章

  她说着说着,趴在了桌子上。

  包间里,索菲亚在软椅上睡得正香,时不时地还咂巴两下嘴。

  小姨趴在桌上,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不规则变位”。

  只剩李察和克拉拉两个,对着满桌的杯盘狼藉,大眼瞪小眼。

  克拉拉给自己倒了最后一杯,喝完把杯子一搁。

  “……得送她们回去。”

  李察点头。

  两个清醒的人,一个扶起趴在桌上的小姨,一个背起软椅上的索菲亚。

  把两个醉鬼往阿什福德宅邸送。

  路上,索菲亚趴在李察背上还在说梦话。

  “第二名……了不起……下回我要考个第一名……嘿嘿嘿……”

  李察哭笑不得。

  到了阿什福德宅邸,管家见这情况连忙叫了女佣来帮忙,把索菲亚和小姨都安顿在客房里。

  两人今晚怕是醒不过来了,只能等明日酒醒了,再各回各地。

  折腾完这一切,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李察送克拉拉到宅邸门口。

  “克拉拉学姐,今晚多谢了。”

  “应该的。”

  克拉拉站在门廊的灯底下,那张脸在夜色里看不真切:

  “导师她……平日里一直在压着自己,难得这么放松一回。”

  她又补了一句。

  “恭喜你,李察,成为从业者了。”

  克拉拉朝他挥了挥手,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轮子碾过石板路,声音渐渐远了。

  李察站在门廊底下头,看着那马车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回了宅邸。

  回到自己房间,李察立刻把房门反锁了。

  拉上窗帘,他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今晚这一场,热闹是热闹。

  可真正让他心里痒痒的那桩事,他还一点都没试过。

  署名的那一刻,他得了“影之切换”。

  让影子在物质界消失,挪到帷幕后去……

  这一手,他在席上露给小姨她们看了。

  可这盏灯给他的,远不止于此。

  席上有些东西,他不能露。

  李察站到桌前的烛火底下。

  烛光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了身后墙上。

  那道影子,随着烛火的跳动微微晃着。

  李察看着那道影子,没让它消失。

  他的心念,朝着那道影子沉了下去。

  墙上的那道影子……动了。

  它没跟着李察的身子动。

  李察明明立着没动,可那墙上的影子自己从墙上“站”了起来。

  影子离开墙面落到地上,立成一个人形。

  那是李察的影子。

  轮廓,身形,跟李察一模一样。

  可它脱离了李察的身子,独立地立在了那烛火映照的房间当中。

  李察的心跳,慢了下来。

  书桌上摊着他还没写完的几页稿子,旁边搁着小姨送的那只墨水瓶。

  李察看着那道立在房间当中的影子。

  他动了一个念头。

  那道影子,迈开了脚步。

  它走到了书桌前,拿起笔,蘸了墨。

  然后,那道影子,在李察那一页还没写完的稿子上落下了笔。

  烛火静静地烧着。

  李察自己,一动没动。

  他就那么靠在墙边,看着影子握着笔,在稿子上一笔一画地写起字来。

第258章 还是婴儿

  那字写得很慢。

  影子握笔的姿势,是李察自己惯用的姿势,三指捏管,腕子悬空,连小指虚虚地翘着那个习惯都学了个十足。

  笔尖在纸上游走。

  李察立在墙边没有出声,看着它写。

  足足写满了大半页,影子才停了笔。

  它把笔搁回墨水瓶旁边,搁得歪歪扭扭,差点没磕翻瓶子。

  然后它直起身子,回过头来朝李察的方向。

  它没脸。

  烛光底下,它就是一团没有五官的黑,可李察分明感觉到,它在“看”自己。

  类似于一个孩子把第一次的功课交上去,等着先生评判的那种看法。

  李察走过去,把那张稿纸拿到烛火底下。

  满纸都是字。

  一行一行,间距匀整,起笔收笔的轻重缓急也都有模有样。

  乍一看,活脱脱是一个识文断字的人留下的笔迹。

  可凑近了细看,那上面一个字母都没有。

  每一道笔画都圆滑、缠绕,绕成圈又抽出去,再绕回来。

  影子把写字这个动作本身形状描摹了下来,却把“字”本身给丢了。

  它学会了笔怎么动,学会了行与行该怎么排,可它压根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

  记忆中,小时候妹妹伊芙琳会趴在他书桌边上。

  照着哥哥做功课的样子,在自己的草稿本上“写信”。

  一笔一画都认真得不得了,写完了还郑重其事地折好,塞给母亲。

  母亲当时笑了好半天。

  眼前这团黑写出来的东西,比那时候的伊芙琳还要工整些,也还要空洞些。

  “你这是……”李察把那张废了的稿纸放下:“照着我的样子描的?”

  影子没有应声,它本就不会出声。

  它只是把那一团没有形状的脑袋偏了偏,又偏回来。

  李察心里转过一个念头。

  它能“写”,是因为这大半年来,它趴在墙上、铺在地上、缩在他脚边,看了他不知多少个夜晚。

  他破译附录C、他抄录边界石的拓本、他给小姨那一摞补充资料一道一道地做下来……每一笔,它都看在眼里,记在身上。

  它把那个动作学下来了。

  可动作底下的东西,那些拉丁词变格、铭文符号的来路、藏在墨水里的意思……它一概不懂。

  “看来。”李察自言自语:“靠脑子的活儿,你是干不了的。”

  他试着把另一件想法递了过去。

  不出声,只在心里把“过来”这个意思递过去。

  影子动了。

  它松开了伏在桌前的姿势,朝他这边迈步。

  迈得极笨。

  第一步还稳,第二步它的脚就在地板上虚化了。

  整条腿陷进了地里半寸,又被它生生拔了出来,弄得它身子一晃。

  它在物质界里站不太住,立体比起平铺在地上要费力气得多。

  它走到李察面前停下。

  就在它停下的那一刻,李察感觉到了。

  胸骨正后头,日之座那一棵倒置的光树,叶片正一片一片地黯下去。

  自己的以太被人在底下开了一道闸,正往外淌。

  不快,可一直在淌。

  李察心里有了底。

  影子在物质界里立着、动着,烧的是他的以太。

  它本身不存以太,存的是李察自己的。

  它每多在这边世界里待一刻,胸口那棵光树就要替它供一刻的养分。

  灯油是有数的。

  克莱门特讲过一件旧事。

  斯图亚特拍卖行里有一盏号称“长明”的中古油灯,点上从不灭。

  结果买主请回家供了三天,灯芯把整缸灯油吸了个干净,第四天清早就灭了。

  世上没有不烧油的火苗,影子也是。

  李察把“回去”的意思递过去。

  影子转身,往墙边走。

  走到墙根底下,它整个人朝墙面上一贴。

  立体的轮廓重新摊平,缩回成一道寻常的影子,被烛火好端端地钉在了那里。

  以太停止流淌,消耗了大概一成左右。

  这不过是让它在屋里走了一小段,写了大半页废纸,自己十分之一的以太储量就没了。

  李察坐到床沿上,缓了缓那股从胸口漫上来的空落。

  他心里大致有了个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