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你们看这些,是要你们抓紧。”
“帷幕在变薄,井在一口接一口地空出来,又一口接一口地被填上。
高位者们的棋越下越急,战争一旦全面爆发,整个旧大陆都会变成一片巨大的血浸点。”
“到那时,没有谁能站在岸上。”
“你们手里头那点术式,那点小聪明,在那盘棋面前不值一提。
可这也是你们眼下唯一能往前挪的东西。”
她的三相音色一同落下。
“走得太慢的人,等火烧到家门口的时候……下场不需要我多说。”
桌上四个人,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阿瑞斯松开了攥成拳头的右手,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普罗米修斯头顶火焰重新窜了起来。
涅墨西斯那只倾斜的天平几乎完全歪倒。
李察靠着椅背,平复着自己有些发飘的呼吸。
“今晚就到这里。”赫卡忒收了目光。
“下一次聚会,四月中旬。”
“离场的法子,各位都熟了。”
“闭眼,数七下。”
李察闭上眼睛。
一,二,三。
脑海中半岛上头那口半开的井,那两团在高处对峙的庞然大物一层一层往后退。
四,五。
他想起斯芬克斯灯,自己脚下那道还嫩得很的影子。
或许这是同一条根。
但一头是他这个连署名都还没刻下的新入者,一头是能撬动一整座半岛“无光”的达人。
六。
那条路有多长,他这辈子会在这条路走多远?
七。
星海散了。
第216章【死神】
李察睁开眼。
桌上头的笔记本翻在空白页上,钢笔横搁在旁边,笔尖没干。
他抬手摸了一下胸口。
那枚用牛皮绳吊着的银戒指,通体发凉。
他坐起来,先看了一眼墙上头那只挂钟。
进梦境前是夜里十点半,眼下差几分到午夜。
按照神谱沙龙的规矩,交易当场只是定下名目。
实物要靠灵界信使分别投递,他得等。
那些“高位者”和那张看不见的棋盘,他没有想太多。
知道得太多,会被注视。
不必要的风险,一点都不要冒。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窗台那边就有了动静。
灵感先于耳朵,捕捉到了房间一角以太密度的变化。
李察抬头。
窗缝里头渗进来一缕灰白雾气,在地板上头凝成了看不清五官的灰袍人形。
它伸出一只袖管空荡荡的手臂,把两样东西轻轻搁在桌面上头。
是他从阿瑞斯和涅墨西斯手里换取的物品,分成了两个包袱。
灰袍人形把他手里的术式稿子拿走,拓印成两份的事情就不用李察自己操心了。
信使忙完自己的活儿,微微鞠躬后便化雾散了。
李察看着桌上头两个包袱,先没去碰。
卖出去这门【月钉·返照】,他其实还有一个好处。
阿瑞斯和涅墨西斯,都附了三次远程售后咨询。
也就是说,从今往后他白得了两个实验体。
【月钉·返照】这门术式,他眼下只在自己和科尔曼身上试过。
样本少得可怜。
而那两位每来一次咨询,都得把使用情况、回路反应、虚弱期长短一五一十讲给他听,不然他没法给意见。
这些,全是李察自己花钱花时间都买不来的一手资料。
卖一门术式,收两份钱,附送两个长期数据源。
李察自己都觉得这买卖实在是太划得来了。
他在心里头把那点小得意压下去,还有正事。
自己还得占卜。
他把床边的斯芬克斯灯挪了挪位置。
这是他的署名奇物,鉴定别的东西得让它离得远一点。
做完这些,他在桌前坐定,先用最基础的法子探了探。
那面相对没什么危险的铜镜先被翻到背面,镜身边缘那一圈浅浮雕,被氧化的铜锈糊住了大半。
【博闻】自动检索了资料,弧线缠绕,首尾相衔,是“命运之线”纹饰,属于织网传统。
镜面发黑,照不出人,镜面深处有什么东西极缓慢地动了一下,他立刻把目光撤了回来。
那只乌木匣子更麻烦。
阿瑞斯的话还在耳朵里头:里面具体是什么他没法鉴定,出了问题他不负责。
李察把匣子搁在桌面正中,先看阿瑞斯加的那道临时封印。
刀路急,收口潦草,是出灰烬带的路上仓促刻的。
这一道李察看得懂,非常粗糙的封印,他也能随手复刻出来。
可在阿瑞斯这道粗糙封印的外头,还罩着另一层。
那是赫卡忒加的。
东西过她那边的手,她顺势在两件疑似奇物外各添了一道封印,又附了一张极小的、写着解除步骤的字条。
李察把那张字条拿起来看。
字条上头每个字都看得懂,可那道封印本身……
他用灵视贴上去,试着顺着字条指引去读那道封印的结构。
读到第三笔,他的灵感就开始打滑。
铭文一笔扣着一笔,转点藏在转点影子里,把好几道封印叠印在了同一面。
破斯芬克斯灯的那套“应力疲劳”法子,在这道封印面前完全使不上劲……他连哪里是转点都找不到。
这道封印,完完全全是黑盒子。
李察盯着它看了半晌,反倒释然了。
也是,赫卡忒随手添一道自己现阶段无法解析的封印,再正常不过。
可自己想要点数必须拆开封印,哪怕只有一点点。
现在的问题在于,拆开那一点点自己能不能接得住。
李察决定先占卜一下,他取出了塔罗牌。
上次麦克尼尔夫人教他读牌,顺手给了一套。
这牌是崭新的,牌背金漆都还没磨痕。
麦克尼尔夫人给他牌的时候说过,新牌需要磨合。
它认不得主人,以太印记一片空白,得靠施术者一遍一遍地养,让自己的以太一点点沁进纸纤维里去。
等牌认了人,读出来的东西才准。
李察这副牌养的时间很短,还生得很。
他先把铜碟取出来,搁在桌面正中。
又倒出一小撮垂星砂,撒进铜碟边沿。
他眼下没条件去做封纸,撒一点在碟边,借它那股“悬而未落”、“倒映”的性子,给占卜垫个底总归是好的。
做完这些,李察把那只乌木匣子搁到铜碟正中。
开始洗牌。
新牌洗起来手感发硬,牌与牌间隔着一层东西。
李察按麦克尼尔夫人教的法子,先在心里把问题想得透透的。
“将这道封印完全解除,有没有危险?”
再让以太顺着自己四重呼吸的节律,一点一点沁进掌心,沁进牌里头去。
洗到第七遍他停手切牌,从牌堆中央抽出第一张。
翻开。
【死神·逆位】
李察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
骑在白马上的骷髅骑士,手里举着面绘了白玫瑰的黑旗。
可这张牌是倒着的,骑士头朝下,那匹本该向前的白马四蹄朝天。
李察的呼吸放慢了。
死神牌正位讲的是“结束”与“转化”,一道门关合,旧的死去,新的生出。
逆位的死神,讲的是“拒绝转化”。
该结束的没能结束,该死去的赖着不肯死。
一样东西本该在它的归处里安息,却被强行留住了。
他没去深想,接着抽第二张,问“危险来自哪里”。
翻开。
【月·逆位】。
又是这张牌。
在惠特康姆,在霍尔布鲁克那台梳棉机背后,在不应坑战斗后的那个晚上,月牌一次又一次地被翻出来。
倒置的月亮悬在两座塔间,狗与狼朝着它吠叫,水里头那只螯虫探出半个身子。
逆位的月,是“幻象中的幻象”,也是自欺。
上一篇:当过奥特曼吗,就在那里拍特摄?
下一篇:人在遮天,抽卡成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