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238章

  他只能用最低限度的感知辐射,去“听”中校开口的那一刻。

  奥德中校张开嘴。

  他喊出三句唱名,每句间隔着一个完整呼吸。

  “立于云迹之巅,与风为同一物者。”

  第一句出口的那一刻,整座洞窟岩顶的石头微微震了一下。

  某位居于帷幕极深处的上位者,被这句话从沉眠里惊醒。

  “……曾以一息构造深谷者。”

  第二句出口那一刻,李察的耳膜里响起了一种极远的、从山口外吹过来的风声。

  那风声里面夹着无数极轻的、被压缩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肺已离去,骨已成笛,唯余气息存世者。”

  第三句出口的那一刻,李察整个人僵住了。

  他不敢动,也不敢去看。

  头顶上有一道目光。

  那“上方”不是天花板,也不是岩顶。

  它是一种概念上的“上”,是李察用脑子勉强能想象的最高、最远、最与人无关的那个方向。

  仅仅是这一眼,那道目光投下的位置,整片区域就被极致的压缩态裹住了。

  被裹挟的那一点不动,周围东西全都不可抗拒地退开。

  空气、以太、虚影全都退开,应答首口中那道吟诵也退开。

  李察这才明白过来什么叫“达人”。

  那一位的“奥秘”就是风。

  风是没有边界、没有重量、没有死亡的。

  祂在帷幕底下走到了极深处,把自己的肺取了出来,把自己骨头吹成了笛子,把除了“气息”外的部分全部抛掉了。

  剩下的,是一缕只与风同等存在的东西。

  它不需要被找到,也不需要回应任何人。

  它只需要呼吸。

  它的呼吸,就是这一带整片帷幕的呼吸。

  奥德中校的钢铁义肢,从肩膀往下到指尖那一段,被一层极薄的白色气流包了起来。

  那层气流是从“上面”那一边借下来的。

  气流被借下来,中校脸色在一刹那灰得像石头,嘴角渗出血。

  他朝着应答首的方向,伸出了手。

  义肢的指尖,朝下一指。

  整片核心区,被一种无所不在的低频风压填满了。

  那风压不刮,不动,不出声。

  它只是存在着。

  那位达人在其引导下,朝这个方向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应答首扛不住这一口气。

  他周围的虚影先散。

  飞鸟模样的虚影在风压里面被压成了一团齑粉,无脸孩子的虚影被风压从中间碾碎。

  应答组的领唱、和声、终调,吟诵在风压底下全部被盖死。

  再没有人能把那一截真名吟诵完整。

  应答首口中那截即将完成的真名运转,被那股风压硬生生地按停了。

  李察靠在光锁里面,整张脸朝着地面,连一寸目光都没敢往上抬。

  他在那一瞬间忽然想,如果有一天,自己走到那一步呢?

  他的肺会不会被取走?

  骨头会不会变成笛子?

  自己最后留在世上的,会不会也只剩一缕没有形状的气息?

  风压持续了多久,李察后来想不起来了。

  应答首扛过了最初那几下子,人已经被风压吹得即将溃散。

  奥德中校义肢上的压缩气流散尽。

  中校朝前踉跄了半步,喷出一口血。

  “……趁现在。”

  他的声音已经哑得几乎听不出来了。

  温特沃斯就在等这一句。

  这一次他不需要再用爆发了,应答首已经被压得动弹不得。

  温特沃斯绕到应答首身后,附魔双刀上的铭文亮起,赤红轨迹从应答首后心穿了过去。

  应答首那即将溃散的人形,被这一刀彻底击碎。

  那截在他体内运转的真名,散了。

  整座核心区,开始翻回正面。

  头顶那片倒映的星海,慢慢褪去。

  漫天的星一颗一颗地暗下去,重新变回了一百五十英尺深的洞窟岩顶。

  脚下的石板还在,九道石环里面已经激活的光圈重新稳定下来。

  奥德中校放下了那只钢铁义肢。

  义肢上头的风压,慢慢散去。

  整座洞窟安静了下来。

  “……赢了?”小马还跪在地上,他抬起头,声音发哑。

  没有人立刻回答。

  每一个人都在大口地喘着气。

  温特沃斯单膝跪在地上,他被透支的身体几乎撑不住了。

  赫顿先生扶着铭文台,脸白得没了血色。

  麦克尼尔夫人把七位灵收回了灵宿之器里面。

  李察站在最里圈。

  他刚才那一手【影之覆甲】、那一针【月钉·返照】,加上长时间维持灵视,整个人同样累到了极点。

  可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这一刻,他的灵感抓到了一处极细的不对劲。

  应答首临死前的那一刻,他的脸上,不是恐惧。

  是笑。

  那个笑,和那些被切散的“终调”脸上的笑一模一样,安详且满足。

  赫顿先生没有坐下休息。

  老先生消耗严重,整个人都在发抖,可他扶着铭文台重新拿起了錾子。

  “封印没有被破。”赫顿先生的声音很虚,可他的手很稳。

  “可它被‘问’了一句,被逆向渗入过。”

  “第六环到第九环,必须全部复刻补封完毕。”

  “而且,要加一道新节点。”

? 第203章 就该这么做

  封印剩下的补封工作,足足花了三个多小时。

  赫顿先生消耗严重,可他坚持把第六环到第九环全部复刻补封完毕,又额外加上了那道针对逆向渗入的新节点。

  整个过程里头,麦克尼尔夫人负责激活,莫德女士和斯彭斯先生填蜡抹银粉。

  温特沃斯和奥德中校则在外圈警戒,防着坑底再出什么变故。

  李察一直举着相机,把每一道工序都拍了下来。

  补封全部完成之后,整座九道石环重新亮起,构成了一座比之前更严密的“井盖”。

  奥德中校检查了一遍。

  “今年这一波,比往年都凶。”

  整座洞窟安静了一会儿。

  “收队,把人带上去。”

  战后的清理开始了。

  应答首的尸体,里面有不少可以处理的东西。

  那几个被切散的应答组,也在石板上留下了一摊摊殁声织成的残料,被莫德女士拿银匙一点一点刮进瓷罐封好。

  而最让人意外的,是那一组应答组里头的“和声”,竟被活捉了一个。

  一组长把人押了过来。

  那是个看不出年纪的男人,矿工工装上沾满煤灰,颧骨高高地撑着一层蜡黄的皮。

  他被反剪着双手,膝盖一软就跪倒在石板上,姿态顺从得过了头。

  既不挣,也不抖,连呼吸都匀得像在睡觉。

  温特沃斯把人押到了灯光最亮的地方。

  督察组长的脸色很差。

  那一针【月钉·返照】的虚弱期还没过去,绕到侧翼那一刀又榨干了他最后一点爆发额度。

  可这都不是他脸色最差的缘由。

  二组长的遗体,方才被同伴用外套盖了脸,抬上了升井的铁笼。

  从那具尸体被盖住到现在,温特沃斯一个字都没说。

  他只是走过来,在这个活口面前蹲了下来,离得很近。

  “谁指使你的?”

  那个和声抬起头,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嘴唇动了。

  “谁指使你的。”

  他在复述这个问题。

  可让李察后颈汗毛根根竖起来的,是那个嗓音。

  和声开口的时候,他用的是温特沃斯的声音。

  一样低沉,一样冷漠中带着怒火。

  连尾音里那一点因为疲惫而起的沙哑颤音,都被原原本本地拓了下来。

  就好像温特沃斯隔着一张脸在审问他自己。

  “你的动机是什么?”麦克尼尔夫人在旁边换了个问法。

  那个和声转过头,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