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219章

  整个车间安静下来了。

  “你数完了。”麦克尼尔夫人轻声劝说。

  墙根那团雾不动。

  “你已经睡了很长很长,没人会再来叫你起床堆棉花。”

  雾动了一下。

  “你可以走了。”

  米尔克靠近了那团雾,伸出了手。

  那一团雾里头慢慢浮出来一点轮廓。

  男孩低着头,很怕生。

  米尔克那只看不见的手慢慢摸到他头顶,男孩抬起头。

  李察没去看那张脸,他觉得自己也不应该去看。

  米尔克领着男孩,往蜡烛走去。

  蜡烛烧了一会儿,自己灭了。

  麦克尼尔夫人把坠子放回小木盒。

  “米尔克今天稍微累着了,回去之后我得让他休息几天。”

  “这一桩处理完了。”

  李察站在外侧没动。

  “……那孩子叫什么?”

  麦克尼尔夫人抬眼看了他一会儿。

  “米尔克刚才听他说了,叫汤米。”

  “……汤米。”

  “嗯。”

  李察没再说话。

  ………………

  霍尔布鲁克在车间门口等了半个多钟头。

  他看到麦克尼尔夫人从里面出来,立刻迎上来两步。

  “……怎么样?”

  “处理结束。”麦克尼尔夫人说。

  “这就……结束了?”

  “是。”

  “……要做封印吗?”

  男人搓了搓手,有些不太舍得花钱。

  “今天这一桩用不上封印。”

  “封印是针对会反复出现的存在,今天这一团已经走了,不会回来。”

  “另外,这台梳棉机停一天。”

  “停一天?那订单……”

  “停一天,明天下午可以恢复日班,后天可以恢复夜班。”

  “这一片墙根,三天之内不要让小孩子靠近。”

  “……小孩子?”霍尔布鲁克愣了一下:“我厂里头现在没有童工。”

  “我没问您有没有童工。”麦克尼尔夫人面无表情;“我说不要让任何小孩子靠近。”

  “出诊费五镑,处理费按今天工作量是三镑。

  看您下午配合得不错,给您打个折,处理费算两镑。”

  霍尔布鲁克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从外套口袋里数出钱,递了过来。

  麦克尼尔夫人接过钞票,扫了一眼就收进外套口袋。

  “告辞。”

  霍尔布鲁克把两人送到厂区门口。

  一路无话,轿车在矿渣巷东头停下。

  李察下了车,把两镑折好放进内袋。

  麦克尼尔夫人在车上说:

  “布里斯顿春季封印维护快到了,西郊那一片‘老底子’今年要重做。”

  她的表情很严肃:

  “你这份学者的实证文本,西郊那一片‘老底子’能给你提供大量素材。”

  “回头可以问问赫顿先生,到时候你最好能跟他一起来观摩。”

  “……是。”

  车继续朝分驻办方向驶去。

  李察站在矿渣巷东头,看着车拐过街角。

  烟囱在远处吐着烟,工业区那头隐约亮起了夜班的灯。

  ………………

  一月底的布里斯顿,雪化了又下,下了又化。

  学校那边,每天放学后,赫顿先生的办公室门会留半小时。

  这半小时不固定排课,李察有空就过去,没空就算了。

  两人没就这个安排说过一句话,但默契却一直维持得很好。

  那张羊皮卷和那块青铜片,被两人合作研究完了。

  再往深里走的真名那一段已经被封进了银盐木盒,按规矩谁也不再去动它。

  整桩仪式记录里,凡是不涉及真名的部分,他们都拆解过一遍。

  赫顿先生原话是“做到这一步就够了。”

  剩下的部分,李察总要追问几句。

  老先生只是摇头。

  虽然赫顿先生不能指导李察的实证文本,但实证之外的东西,比如盖尔语、教会仪式拉丁文、铭文学基础、以及学者自己怎么给自己的文本加密,这些都是当学者的基本功。

  底子没打牢,往后再走多远都是浮的。

  老先生在这上头不藏。

  这天放学后,李察熟门熟路的来到办公室。

  赫顿先生在办公桌后头坐着,桌上摊开三本书。

  一本《盖尔语文法初阶》。

  一本《国教礼拜仪式用语汇编》。

  一本看不出书名的硬皮抄本。

  后来李察才知道,那是赫顿先生年轻时自己手抄的一份铭文学讲义。

  “今天讲什么?”李察站在门口问。

  “今天什么也不讲。”赫顿先生头也没抬:“你把这三本翻到目录页,挑你最不想读的那一栏。”

  “……最不想读的?”

  “为什么?”

  “最不想读的那一栏,就是你最缺的那一栏。”

  李察把三本书摊到自己面前。

  铭文学讲义最薄,但啃起来最沉。

  即使用【思辨】加成,那一笔一画都得在脑子里转好几圈,才能看懂这一笔为什么这么走、那一画为什么停在那里。

  李察沉吟了一阵子,把铭文学讲义往中间推。

  赫顿先生抬眼瞥了他一下。

  “……怎么不是盖尔语?”

  “盖尔语难,但规则清晰,靠时间能啃出来。”

  李察答得很认真:“铭文学讲义里头的每一笔,背后都是几百年的传统。我自己看不出门道。”

  老先生“嗯”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这个回答……比之前回答的稍微强一点。”

  “……之前我答得不好?”

  “你说‘三本都难,先从最简单的盖尔语入手’。”

  李察有些尴尬。

  “今天这个答案,至少你开始知道自己缺什么了。”

  补习时间过得很快。

  因为李察最近脑子灵活了不少,听着这些以前只能靠脑子强行记住的东西被迎刃而解。

  以至于直到讲完,他都有些意犹未尽。

  “明天我们换一组。”老先生看着眼前的少年,白眉毛动了动。

  “……换哪一组?”

  “换更难的一组。”

  “……是。”

  李察站起来收拾书。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老先生又补了一句。

  “另外,那本铭文学讲义后头还有一卷。”

  “今天给你布置的那一组转折,下一卷里头同类型的那几组你也要研究一下。”

  “明白了。”

  李察出了办公室。

  门合上之后,赫顿先生靠回椅背,他在心里头确认了一件事。

  这小子,最近这一段时间好像又变聪明了一点。

  学者方向真正的天赋,从来不是“记得多”这一条。

  把不同时代、不同传统、不同侧面的零碎东西拼到一起,看见原本看不见的那一根承重梁。

  那一根承重梁,是只有学者才能做到的。

  赫顿先生年轻时,短暂摸到过那一道梁的边缘。

  可他那一身底子被三路杂学耗散了,最终没有再往前走的力气。

  如今那个十六岁的少年,那一道梁在他脑子里头,正在一寸一寸现形。

第193章 猫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