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先生,再往前便是宫城了。”紫电在前方引路,压低声音,“天皇正在宫内等候。”
无名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而李寄舟则是仰起头,方才从京都街口路过时那嘈杂人声已经远去,此刻落于他眼中的,是一座古刹独宫。
高大的石墙呈梯形向上收拢,墙体呈深灰色,缝隙间爬着暗绿色的苔藓。
墙头覆着青瓦,棱角分明。
城门处立着两列守卫,甲胄漆黑,手持长枪,纹丝不动。
紫电上前,与守门武士低语几句,又出示了一块令牌。那武士扫了一眼无名,目光在李寄舟的身上停留片刻。
两人皆手持利剑,按理来说应该褫夺,但既然是紫电大人带来…
护卫侧身肃立,让开了通道。
“请。”紫电回头道。
俩人迈步入内。
穿过城门,眼前一亮,宽阔的石板路直通向纵深处的殿宇,两侧遍植松柏,修剪得极为齐整。
天光有些阴沉,薄云遮日。
庭中光线晦暗,更添了几分肃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紫电在前引路,步伐比方才慢了许多,神色肃穆显得格外恭敬。
无名目不斜视,李寄舟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廊下偶有侍者躬身疾行而过,无人抬头看他,但李寄舟能感觉到,暗处有许多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他神色如常,火麟剑隐而不发。
穿过两重门,又过了一座架在清浅水渠上的木桥,终于到了正殿之前。
殿门大开,殿内光线幽暗,深处隐约可见一袭玄色袍服的身影端坐于高台之上。两侧各立着数名武士,腰间悬刀,气息沉稳,皆是不凡。
紫电在殿门外停步,跪坐下来,双手伏地,行了一个大礼。
“陛下,贵客已至。”
殿内沉寂片刻,随即传出一个声音,苍老而平静,但说的是中原话。
虽略带异国口音,却字字清晰。
“进。”
紫电起身,侧身让开,立于一旁。
俩人提步入殿,靴底踏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响,殿内光线从高处的小窗透入,灰尘在光束中缓缓浮动,这薄光,让那高台上的人影渐渐清晰。
年迈的老者一头发丝银白,面容清瘦,双目微阖,一身深紫色的袍服上绣着纹样古朴的暗纹。
脚步轻踏,行于殿中,一时无言。
“无名,李寄舟,应约而来。”两人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殿宇中清晰回荡。
高台上的天皇缓缓睁开了双眸,那双眼并不像无名想象中那般凌厉或深沉,反而透着一股怯懦,一股…畏缩?
“啊,两位终于来了!”像是恍然惊觉一般,天皇似是在极力掩饰言语中的慌乱,显得底气略有不足。
李寄舟心下微沉。
怎么感觉天皇不太靠谱的样子?
“我们来此,是为了要一个说法。”无名沉声道:“绝无神曾应我不杀之誓,但却变本加厉,屠杀我中原百姓。”
“我曾有言,若他违誓,必不轻饶。”天剑震怒,万剑疾驰,天皇宫中百兵震颤,皆应天剑之怒,就连火麟剑也隐发剑气,似张狂怒狮,择人而噬。
“我今来此,只为一事。”无名眯着眼,一字一句道。
“让他偿罪。”
第151章:真是一对笑面虎,两只乌角鲨(新言新语)
“我是很想帮您,无名先生。”天皇似乎是多汗体质,在不断的擦拭着两鬓的汗水,一张脸上也透露着心虚。
“但是您对东瀛的现状可能不太了解,那就是绝无神…我没权利命令他,他也不会理我。”
“我虽然是天皇,但不过是有名无实,整个东瀛大半的地盘都被无神绝宫所得,他才是实际的东瀛之主,我只不过是个样子货。”这些话只能在天皇宫说,若是在外面说指不定会被无神绝宫的人偷听到。
天皇也明白,在这座天皇宫里,必定有无神绝宫的探子存在。
“您来此为了对付绝无神,我知道,可是绝无神的实力和势力太强了,我找您,甚至是希望您能帮我。”擦了擦汗,天皇站了起来,几步走下阶梯的他向着无名而来,脸上带着献媚的笑容。
“您曾经挫败过绝无神的野心,东瀛上下全都知晓您的大名。”
“知晓您还有…这位李先生要来,我派出了我的所有手下,又请王宫的占卜师日日夜夜测算,方能在第一时间找到您。”
就在天皇将要到达无名面前,甚至伸出手快要触及无名衣服的时候,李寄舟突然横插一脚,挡在了无名身前,代替无名一把握住了对方的手掌。
两人看起来是在相互握手,一派和谐的模样。
然而两人手掌握住刹那,天皇眼神于刹那间波动,藏在眼底深处的一抹杀意敏锐的被李寄舟所捕获。
他体内魔性难除,对负面情绪的感知尤其突出,即使天皇表面上是一副软弱可欺的样子,但如此近距离接触,天皇但有一丝波动,皆难以被李寄舟忽视。
想要触碰无名?那是想都别想。
“如此一来,天皇邀请我们想必是为了共襄盛举,一起商讨对付绝无神的事情了。”李寄舟大笑着开口,笑声里满是开怀:“看来绝无神是气数尽了,我们两边都想让他死啊。”
“确实如此!确实如此啊!”天皇激动的说道:“这个目无尊上,嚣张跋扈的绝无神,是时候该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看着彼此的面容哈哈大笑起来,仿若在这一刻成为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宾主尽欢之貌,似已显现。
但李寄舟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却以剑指划动空气,书写着文字的轨迹,让居于他身后的无名能清楚的看到他所要表达的一切。
【可合作,不可信】
无名了然。
“我身后的是中原武林神话,无名先生,曾经力克绝无神,打的他抱头鼠窜的稀世强者,绝无神若来,绝对没有好果汁吃。”松开了紧握的双手,来到无名身旁,朗声说道。
“绝无神若是一对一,必定不是无名先生的对手。”
“但无神绝宫势力庞大,若是一拥而上,纵使无名武功卓绝,也绝难突入到绝无神身边。”
来回踱步的身影分析着眼前的局势,似是真心要为岛国的天皇出谋划策:“所以,倘若天皇陛下以您的名义唤绝无神前来,届时只有他一人,我们必将之拿下!”
“那时,天皇威仪能得彰显,让绝无神这个野心家伏法受诛,让世人知晓您的天皇威名,您觉得呢?”
在屋内绕了一圈,李寄舟他抑扬顿挫的声音在大殿内环绕不休,直至他再度站在无名身旁后,那激昂的话语都还未曾了断回响,仍旧涤荡。
“以我的名义?”天皇颤抖着双腿,脸上赫然一副担惊受怕的表情,两股战战的怂样凸显的淋漓尽致:“可是!!可是绝无神未必会听我的调令,他早就已经不把我放在在眼里了!”
“古有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此事广之。”李寄舟上前几步,拱手鞠躬道:“而今天皇陛下处境,便是天子,那绝无神,便是曹操。”
“天子传召,曹操未敢不去;天皇下令,绝无神自是会来。”
无名立在一旁,一句话都不说,将局面全权交给李寄舟,他只负责背负双手立在一旁凹造型就好了,剩下的,无须他来费神。
“若他不来,天皇陛下万世一系,自当尊贵,他犯下不敬之罪,自有天罚惩戒。”定住脚步,语气陡然之间切换,空灵而又遥远的嗓音响彻在天皇的脑海中,令他难忘。
“我想,陛下应当懂得。”
天皇:…
相较于无名这个一句话都不说的家伙,这个看起来年轻的小子总感觉每一句话都很有深意,天皇总是感觉这小子话里有话。
但细细去追究,却又无法理解他话里有话的话是什么话。
难道说,他是在点我?他看破了我的伪装?
不动声色,天皇再度擦了擦额角的汗水,颤抖的双足被强大的意志力控制住。
那因为害怕而抖动,却因为意志被勒令站直的双腿,在抖与不抖之间切换,看起来已经是竭尽全力在压下惊惧。
“那…那我试试。”抽了抽鼻子,天皇拱手抱拳道:“那还请无名先生和李先生稍等几日,若是绝无神当真来此,还要多仰望无名先生的实力,将之擒拿。”
“好说!”不等无名回答,李李寄舟抢先一步率先答道。
“到时计划若成,只要天皇陛下给力,无名必拿下绝无神!”
我给力?这小子这句话话里有话啊,是在怀疑我跟绝无神之间会合作,还是看破了我的伪装?
天皇暂且不知,但也在提防李寄舟的试探。
他现在不确定李寄舟到底知不知道,明明双方才这一次见面,李寄舟为何会如此忌惮他,提防他?
他表露在外的懦弱形象一如既往,就连绝无神都看不出来破绽,哪怕是无名眼中也曾闪过一丝不屑。
但这个人,完全不一样。
试探,试探,还是试探,仿佛是从见面那一瞬间,李寄舟就确定了他在装蒜的事实。
到底为什么?他没露出破绽啊。
“还请两位暂且去歇息,天皇宫内早备客房,一定给两位十足的待遇。”压下心底里的想法,天皇继续扮演着既定的人物形象,说着符合一个昏君的话。
“紫电!去多备酒水,去请城中最美的舞姬,绝不能慢待了两位贵客!”
“是!”
大殿之外,信步走来的紫电沉稳的应答声依旧如故,仿若磐石般令人安心。
“两位,请。”
无名自是一马当先,率先走出,而李寄舟则是欣慰的抓住天皇的手,仿若是遇到知己一般。
“还是天皇陛下知我心!”他露出一副猪哥样,似乎是对接下来的将要享受到的生活很是期待的样子:“咱们混江湖的,就得饮最烈的酒、品最美的女人!”
天皇:…
我看你是饮最毒的酒,品最不要脸的女人!
确定了,这家伙跟他一样,是同类型的存在。
“当然,当然。”笑容依旧,天皇神色不变,反而是一副同道中人的模样:“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两个笑面虎相互大笑过后,在无名和紫电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的目光注视下松开了握住彼此的手,相互道别。
李寄舟踏出大殿门槛,刹那间脸上的笑容消失的一干二净。
而依旧立身于大殿内的天皇,脸上的笑容自也是散去。
天照日光,风色徐徐,彼此初识,却如老友。
二者,神似。
第152章:牢李:我打了一辈子仗,我就不能享受享受?接着奏乐,接着舞。
吱呀。
大门紧闭刹那,无名立刻动手,来不及关注周遭屋内环境的他立刻开放天剑剑境界弥漫四周,在汹涌中覆盖整个房屋,在旦夕之间笼罩,杜绝有人探听的可能。
“怎么了。”确保周遭安全以后,无名这才开口询问道:“看你对天皇的样子,似乎觉得他不一般。”
“你觉得绝无神是那种会遵守规矩的人吗?天皇倘若当真懦弱无能,他会顾忌规矩从而放过?”日式建筑内自然没有椅子的存在,唯有一张矮桌以及摆放着的毯子,在烛火摇曳之中为周遭带来些微光亮。
悬挂在墙壁上的字画与中原流派的风格不尽相同,尤其是那些字,有些能看懂有些看不懂,让无名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这么说,他在装?”无名沉吟片刻,将英雄剑放在桌子上。
“可图什么呢?倘若他当真有本事,完全可以自己站出来,何必要这样装模作样把绝无神推出来?”
“难道当真是为了消灭绝无神?”
以无名的认知,一个人倘若当真强大,当真有本事的话,那就尽情展露就好了,何必这样藏拙?
主要是没意义。
作为武者,自有一份坚持和傲骨在心中,低声下气的伪装便是折断了这份坚持,对武道一途没什么好处。
天皇倘若有本事,也当明白这个道理才对。
“也许,是有些事只有绝无神能做。”将火麟剑放在大门旁,李寄舟转身答道:“不要被他表面上的懦弱迷惑了,这种让人看不起,让人下意识就忽略掉的家伙,往往才是最阴险的那个。”
“接下来他送来放饭菜,我先用,然后你用。”李寄舟果断承担下来的试毒人选:“我们俩之中,唯有你不能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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