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固基培元药
“等等!我说!我说!”
满脸横肉的汉子被死亡的恐惧彻底击垮,不顾一切地喊道:“是陈正平!是陈正平让我们来的。他说你这次来县城,带了几千两银子,只要杀了你,银子都归我们。”
陈正平!
陈立闻言,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不再废话,铁棍闪电般挥出,精准地敲在三人后颈。
三声闷响,哀嚎戛然而止。
三个凶徒如同被抽掉骨头的死鱼,软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陈立动作麻利,将三人拖上牛车,用车上的麻布袋和厚厚的树枝枯叶严严实实地盖好。
经常杀人的都知道,杀人容易抛尸难。
镜山县地处平原,无深山老林可藏匿尸体。
往山里一扔,喂老虎野兽那是没可能的。
此时,天色已接近傍晚,官道行人稀少,适才的打斗,并无人看到。
他驾着牛车,不紧不慢地在附近兜了个圈子,确认四下无人。
待到天色彻底黑透,夜色笼罩大地,陈立才调转车头,朝着溧水河的方向驶去。
冰冷的河水在夜色中静静流淌。
陈立将牛车停在僻静的河湾处,费力地将三个沉重的身躯拖到岸边。
他拔出随身携带的柴刀,三刀干净利落,血花飞溅。
陈立面无表情,将早已准备好的大石块牢牢捆在尸体腰间,然后逐一拖入河中深水区。
咕噜噜……
水面上冒起一串气泡,尸体裹挟着石块,沉入河底淤泥之中。
陈立站在岸边,静静凝视着恢复平静的河面,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才转身,驾着牛车,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返回灵溪村。
……
时光易逝,转眼已至腊月。
出乎陈立意料的是,三个混混的消失,竟如石沉大海,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陈正平那边毫无动静,三刀帮也未曾报官寻人,仿佛这三个人从未在世上存在过。
唯一的变化,是陈永全一家看向陈立的目光深处,除了原有的憎恶,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忌惮和惊疑。
年关将近,陈立再次驾着牛车前往县城,采买年货,同时接在伏虎武馆习武的大儿子陈守恒回家过年。
刚进家门,陈守恒便像饿狼般扑到陈立跟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猪圈方向,绿光直冒:“爹,杀年猪!我要吃肉!馋死我了!”
陈立看着儿子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忍俊不禁:“怎么?武馆里连肉都吃不上?”
“五天才能吃一回肉。其他时候想吃,得自己掏钱买。”陈守恒委屈巴巴地嘟囔着,肚子还很配合地咕噜叫了一声。
“不是给你留了四十两银子吗?想吃肉自己买去啊。”陈立奇道。
就这三四个月时间,四十两银子,天天吃肉都用不完。
陈守恒一听,小脸顿时垮了下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那点钱哪够啊!四十两银子,就够买四副固基培元药,还不够塞牙缝呢!”
“固基培元药?”陈立一愣。
他知道习武需要药膳滋补,只是没想到大儿子刚刚入门,便需要服药了。
而且这药,价格还不菲。
“穷文富武……诚不我欺!”
陈立心中感慨,没点家底,还真供不起一个武者。
压下心中惊讶,问道:“这药,需要多久服用一副?”
陈守恒掰着手指头算道:“师傅说了,我刚入门,根基不稳,每月一副就够,主要是补一补小时候亏空的先天元精。等桩功练扎实了,要想进度快点,就得七天一副,最少也得半月一副。再少,气血跟不上,练狠了会亏空根基,那就麻烦大了。”
“先天元精?亏空?”陈立笑骂道:“你小子从小到大,哪顿饿着你了?还亏空?”
“哎呀!爹,不是那个精气。”
陈守恒急得抓耳挠腮,努力想解释清楚:“是……是人体本源的那种……就是……唉!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师傅是这么说的。”
看着儿子急得跳脚的样子,陈立笑着摆摆手:“行了行了。年猪还得再养几天,现在杀不得。待会儿我去抓只肥鸡,让你娘给你炖上,先解解馋。”
家里养着六头猪,听起来也挺多,但这些可是要腌腊肉的,备下明年吃的。
虽说以陈立如今的家底,去集市买肉轻而易举,但他心里总有些膈应。
灵溪地处平原地区,大河也就溧水一条,猪食短缺,集市上的屠户卖的猪肉,很多都是用粪便来催养。
家养的猪肉,就没喂过这些腌臜之物,一般都是用泔水和着野草粗粮喂养,干净一些。
一听有鸡吃,陈守恒顿时眉开眼笑:“爹,不用你操心,我去,我去……”
话音未落,人已如旋风般冲向后院鸡舍。
……
夜幕降临。
陈母、妻子宋滢、大儿子陈守恒、二儿子陈守业、三女儿陈守月,一家六口围坐在方桌旁。
桌上摆着一大盆香气扑鼻的炖鸡,一碟腊肉炒蒜苗,一碟清炒白菜,一碟油豆腐,一碟清炒油菜花。
陈母年事已高,身体又弱,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鸡汤泡饭。
三岁的守月举着小勺子,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哥陈守恒。
守恒如同饿虎扑食,筷子翻飞,风卷残云般扫荡着桌上的菜肴,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守业眼疾手快,一把抢过仅剩的鸡腿,紧紧攥在手里,警惕地盯着大哥,生怕被抢走。
“守恒,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小心噎着。”宋滢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唔……娘……没事……我吃得下……”守恒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地应着。
“没人问你吃不吃得下。”
陈立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让你慢点嚼,跟饿死鬼似的。”
“哦……好……”
守恒缩了缩脖子,速度稍缓,但筷子依旧不停。
一顿饭下来,四菜一汤被扫荡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没剩下一滴。
平日里负责收拾残羹剩饭的丫鬟银杏,看着空空如也的碗碟,只得默默转身去厨房给自己煮碗面条。
饭后,陈立将大儿子叫到一旁,想问问他在武馆的修炼情况。
没曾想,这小子一听问武馆的事,立刻警惕地瞪大眼睛:“爹,你不会是想让我偷偷教你伏虎拳吧?这可不行!师傅说了,私自外传武功,轻则废去武功逐出师门,重则……那是要以命来抵的。”
第7章 气境
“混小子,想什么,你当爹稀罕你的伏虎拳。你爹我是那种人吗?”陈立被气笑了,抬手就是一巴掌在他后脑勺上:“我是担心你身体出问题。你平时在武馆也这么能吃?”
“也不是……”
守恒揉着脑袋,嘿嘿一笑:“主要是娘炖的鸡太香了,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了。不过练武之后,饭量确实比以前大了好多……”
陈立点点头,又问:“你在武馆里,可听说过有师兄去参加武举的?他们大概是什么境界?”
陈守恒啃着不知从哪摸出来的鸡爪子,含糊道:“有啊。馆里有四个师兄参加过武举。练了多久不清楚,反正至少十年以上吧。至于境界……听同屋的师兄们私下议论,应该是在气境,只有气境参加武举,才有机会中举。”
“气境?”陈立心中一动。
“嗯。”守恒用力点头,吐出嘴里的鸡骨头,“就是练出内气。”
“练出内气……就行?”
陈立愣住,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那自己,岂不是也够资格了?
事实上,武道境界远没有陈立想象中那么简单。
陈守恒挠着头,努力回忆师傅的讲解:“也不是。有一次我听师傅说起过,武道根基,可以分为外练和内练,不过殊途同归。外练讲求先练劲,后练髓,再练血,最后以磅礴气血冲关,进入气境。
内练就不同了,需要有高深的内功心法。好处是能直接修炼出内气,但入门极难,而且前期炼出的内气量少质弱,实战起来,比外练要弱很多,特别容易吃亏。”
陈立听得暗自点头。这还是他第一次清晰地听到此方世界的武道体系划分。
“那气境之后呢?又是什么境界?”他追问道。
陈守恒一脸茫然地摇头:“师傅没说。可能等以后,才会告诉我吧。”
陈立又问了几个关于修炼细节的问题,守恒大多一问三不知。
陈立估摸着,武馆对刚入门的弟子传授有限,许多核心知识需要达到一定层次才能接触。
他转而问起儿子的进度:“那你估摸着自己要多久才能练到气境?”
陈守恒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不确定地道:“如果药物充足,可能要十来年吧。之前有师兄就是十一年进入气境的。”
陈立心中飞快盘算。
每月四副药,就是四十两,一年光药钱就得四百八十两。
再加上五十两束脩和他的零花钱,一年没有六百两银子根本打不住。
若以八年计算,那就是接近五千两雪花银。
这哪里是练武?分明是烧钱啊!
若非稻谷的亩产翻倍了,家底厚实了些,恐怕他家还真可能供不起陈守恒一个人练武。
“看来,还得继续苦钱啊!”陈立感慨。
……
年后,长子守恒返回武馆继续习武。
他这一走,家里顿时冷清了不少,少了兄弟俩打闹的声响,只剩下二儿子守业百无聊赖的嬉戏。
转眼到了端午前夕,正是青黄不接的时节。
这天,常年给陈家做短工的赵贵,一脸愁苦地找上门。
见到陈立,“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堂前,磕头哀求:“陈老爷,求您行行好,开恩借给两石粮应应急吧。家里……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
陈立眉头微皱,摇头拒绝:“赵四,我的规矩,你是知道的。而且,我家老大在县城武馆的花销非常大,实在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这个口子绝不能开。
一旦开了,村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会盯着,会有无数人来借粮。
赵贵眼泪鼻涕一起流,磕头如捣蒜:“您的规矩我懂,不是我不知道好歹,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能借的亲戚邻里我都借遍了。可去年秋收刚多交了三石粮,今年清明又加征了一石的更赋,大家手里都没粮啊。老爷,您发发慈悲,我……我保证绝不往外说,求求您了!”
去年县尊修缮河堤摊派的一千五百石粮,三叔公怎么和王家谈的,陈立不清楚。
但最后是以每家三石收的。
当时,风波闹得就挺大。
主要是朝廷收税早已将丁税、田赋都统一算作了田税,按亩折算征收银钱,但这修河堤的摊派,却是按户来收。如此处置,显然不公。
陈立估摸着,县尊应当只要一千五百石粮,至于如何收,多半是陈兴家和王家族长私下商议后定的。
当时搞个多交粮换县衙差事的议事,主要就是为了转移视线和矛盾。但陈立也不能多嘴,毕竟如果按田亩来收,他家交的可就不是三石粮了,而是三十八石粮。
赵贵家的情况,陈立是知道的,家里十一口人,赵贵在家中排行老四。但田只有十七亩,平均一人就一亩多点的地。
即便是丰年,县里又没各种杂征,粮食都不够吃,还得靠兄弟几个在外帮闲赚点散碎钱过日子。像今年这般杂征一多,便撑不下去了。
陈立望着跪在堂前的赵贵,沉默了一会,道:“赵四,你帮我家干活七年了,平日里干活也勤算快。这样吧,你替我干三年长工,每年六石粮。签了契约,我预支给你半年的工钱。”
赵贵闻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磕头,感激涕零:“谢谢老爷。谢谢老爷开恩。我签,我这就签。”
对他而言,眼下能拿到粮食活下去才是头等大事。
至于签契约当长工,反倒觉着是陈立心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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