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拿了一张纸条写下“售予灵溪村陈家足额官粮五百石”,并盖上“明记粮铺”红印的凭证交予陈立。
“你将此票据交予主事便是,他会为你办理的。粮食日后我们会送去。”掌柜交代。
次日,陈立再赴官仓。
这次,主事见陈立递上的凭证,二话不说,爽快登记造册,出具了官府的缴纳凭证。
交完粮食,陈立又到户房,上缴今年灵溪陈家的田税。
张益德是老相识,并没有为难,痛快为他办好,笑道:“世侄当了族长,这往后倒是少不得来叨扰你了。”
离开时,刚好碰到刘文德。
“贤侄,办妥了?”
陈立拱手道:“多谢世叔相助。”
刘文德呵呵笑道:“那铺子的东家三老爷的妻弟。日后,你直接去那就行。对了,那铺子陈粮也收,市价,大量收。”
陈立愕然。
三年以上陈粮,是卖不了一两银子的,大多在九钱银子上下浮动,有时甚至不到八钱。
但最重要的是,你想卖,未必有人想买。
江南富庶地区,气候得天独厚,天灾人祸很少,并不缺粮。
怎么会有人愿意大量收粮?
陈立心中疑惑。
第58章 欣慰
返回灵溪前,陈立到武馆探望两子。
回武馆这四个月,守恒已彻底炼化了龙血菩提心残余的药力,顺利晋升至练血大成。
“爹。”
守恒见到父亲,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师傅想让我随队去溧水剿匪,说是……历练。”
他小心观察着父亲,生怕遭到反对,又急忙补充:“师傅说,武馆交手,练不出真功夫,还得手上见血才行。”
“去吧,万事小心为上,多听多看少做,不要意气用事。”
陈立略作沉吟,便点头应允,但仍不忘叮嘱:“有危险就躲,不要冲动,能躲就躲,确定有把握再出手。”
剿匪危险,但温室里的花朵长不大,还是要经历风雨才行。
守恒出去闯一闯,也好。
临走前,仍不放心,又道:“早些年,我做了一个防身保命的小玩意,威力差强人意,对练血境之人倒没多少用处了。但贼匪武功不高,应该有奇效。我回去后,便差人送来。切记,不到生死关头,莫要动用此物。”
“谢谢爹。”
感受到父亲的担忧与爱护,陈守恒心头一热,难得地鼻尖微酸。
……
来到靠山武馆。
院角落。
守业光着膀子坐在树下石凳。
旁边,一位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女正在为他仔细上药。
姑娘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股书卷气的沉静与温婉,与武馆刚猛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陈立与他们相隔甚远,但他此刻灵识何等灵敏,耳朵内气充盈,顿时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少女语气略带埋怨:“你又用蛮力。爹爹说过,张弛有度,你就不听话?”
“不碍事。”守业微微低着头,瓮声回答。
“不碍事,不碍事……”少女娇哼埋怨:“我看你伤了筋骨,还练什么武?爹爹都说了,练髓境,不仅要懂练,更要懂得养。真不知你听进去了没有。”
守业似乎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讷讷道:“小师姐教训的是。”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柔和地洒在少女低垂的眉眼与专注的指尖,也落在他紧绷的脊背和微微发红的耳廓上。
陈立静立一旁,并未打扰
直至少女离去,他才缓步上前。
“守业。”
陈立爽朗地叫了儿子一声。
陈守业闻声抬头,见是父亲,立刻站起身:“爹,您怎么来了?”
“运粮来交,顺道来看看你。”陈立似笑非笑地问道:“方才那位姑娘是?”
陈守业的小脸上掠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下意识地避开父亲的目光:“是师傅的小女儿,李瑾茹。”
“李馆主的千金?”陈立呵呵一笑:“她也练武?”
陈守业声音更低了些:“没有,她跟着外公学医。”
“那挺好。”
陈立看着儿子这般情状,与他平日里判若两人,心中已明了七八分。
眼光含笑,盯着次子,问道:“你觉得她怎么样?”
陈守业小脸似乎红了些,抿了抿嘴,低声道:“小师姐……她……自然是极好的。”
见儿子这般情状,陈立不再逗弄儿子,转而拍了拍他未受伤的肩膀,结实坚硬,问道:“武功练得怎么样了?”
陈守业如实回答:“练髓小成,距离大成还有些时日。”
“明王诀呢?”陈立又问。
陈守业难得生出一丝懊恼:“一丝气感都没有。”
陈立点点头,内功心法入门本就困难,倒也在情理之中。
守月走内练之路,已经练了一年半了,都尚未入门。更何况守业主要练的还是铁山靠。
将装满九转归元髓心丹和金刚锻骨膏的包裹递给他,提醒道:“不用省着,没有就回来拿,家里不缺这些银子。”
作为老父亲,陈立很清楚,守业与守恒不同,守恒会主动要,那混小子,见到什么好东西都眼热。
但守业却不会张口。虽然心里肯定也想要,但却更愿意自己去争取。
春节离家后,守业便没有回过家,带来的丹药和药膏多半早已用完。
陈立出发前,便专门准备好了药物带来。
“还有你小师姐说得对,练武张弛有度,莫要真的伤了根基,多听她的。有人细心看顾提醒,是你的福气,要懂得珍惜。”
临行前,陈立再度意味深长地提醒。
陈守业小脸难得一红,没有回话。
“练血后,回家一趟。”
陈立交代一声,当即离开。
水匪和明记粮铺收粮的消息,让他心头微微不安。
在县城采买了小半天的货物,装了满满当当七辆牛车,这才领着众人折返灵溪。
……
十一月。
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
岁末的严寒里,老族长陈兴家终究没能熬过这个冬天。
作为新任族长,陈立自然需主持丧礼。
停灵的最后一日晚上,吊唁的宾客都已散去,灵堂里只剩下十几个守夜的亲戚。
陈立正准备回家时,突然一个穿着半旧文士长衫、身形清瘦的中年男子,拦住了他。
对方约莫四十多岁年纪,面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惶惑和挣扎。
来人正是陈兴家那个几乎被族人遗忘的幼子,陈永孝。
“立……立哥儿。”陈永孝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读书人特有的腔调,却又底气不足。
“永孝叔?”陈立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地打了个招呼。
陈永孝走到陈立身边,压低声音道:“立哥儿,我……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
陈立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引他到了灵堂旁的偏厅。
“立哥儿,你现在是族长了,族里的事,你说了算。还请你帮我主持公道。”
陈永孝吞吞吐吐,过了许久才道:“按……按照国法,父亲故去,他的田产、宅院,理应……理应由儿子来继承。”
陈立目光微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陈永孝被陈立看得有些不自在,急忙道:“我知道,我这些年不在家,对父亲少有尽孝。但……但国法如此。更何况,大哥也死了,正通、正平……连父亲和大哥亡故,他们一个都没回来,等同于无人为继!这财产,合该是我的啊!”
他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似乎想用声音掩盖内心的虚浮。
三叔公陈兴家,一生有三女二子。
三个嫁出去的女儿,自然是不能继承遗产的。
原本,陈永孝确如他所言,他确实有继承的权利。
但,他当过赘婿!
第59章 父死子继
二十五年前,陈永孝年仅十九,就考上了文秀才。
对于陈兴家而言,实际上并不指望幼子能高中状元,步步高升,位列阁臣,光宗耀祖。
但只要陈永孝考上举人,那就能免了家里的徭役和田税。
而后,就算会试不中,等一些年,陈家再使使银子,补个八九品县丞之主簿类的文佐官,就已经十分满意了。
为此,陈兴家花费重金,送陈永孝到江州最有名的卧牛书院,指望他能考取功名,光耀门楣。
在书院里,陈永孝结识了一位名叫“曹瑾”的同窗。
曹瑾生得眉清目秀,才华横溢,与他一见如故,两人常常一起讨论经义,感情日笃。
直到一次偶然,他才发现曹瑾竟是女扮男装。
原来,曹家乃是江州有名的世家,但到了曹瑾这一代,家主,也就是曹瑾的父亲,连生九个,都是女儿。
一时间,都有了心魔。
当即,在小女儿曹瑾出生时,直接对外宣称是男孩。
打小,就把她当做男孩养。
秘密戳破,两人之间的情愫也迅速升温。
但曹家乃是世家,小女儿又是女扮男装,被寄予继承家业的厚望,又岂会将她嫁出?
更何况,对象还是一个乡下的土财主。
陈兴家自然也不同意。
门不当,户不对,那就不是良缘。
但年少气盛,为爱痴狂的陈永孝,只觉得家族桎梏,远不如爱情与佳人重要,完全不管家里的意见,他竟写下书信,与家族决裂,入赘曹家。
当时,陈兴家被气得吐血,重病了一段时间。
当场就扬言把他从族谱上除名,但最后不知什么原因,仍然给他留下了。
陈永孝入赘后,才知道,他娶的并不是曹瑾,而是曹瑾一位姐姐。
曹瑾依旧是曹家的小公子。
不过,晚上曹瑾也会过来跟他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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