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陈立进来,周书薇和战老起身见礼。
“周家主。战老。”
陈立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当即请战老前往书房。
战老勉强拱手,声音沙哑:“有劳陈家主。”
周书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感激地看了陈立一眼,轻声道:“有劳了。”
书房内。
陈立示意战老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放松心神,莫要抵抗。”
陈立沉声道,随即绕至其身后,右掌缓缓按于其后心命门穴上。
战老依言闭目凝神。
下一刻,一股精纯的内气,自陈立掌心缓缓渡入战老体内,循其经脉细细探查。
内气甫一进入,陈立便愣住。
战老经脉中盘踞的那股阴寒歹毒的气息,竟与他之前在刘跃进身上所遇的如出一辙。
但更为凝练、更为刁钻、也更为难缠,仿佛有了自己的灵性一般。
陈立收敛心神,不敢大意。
他有过一次驱逐的经验,如今又至化虚之境,倒也不至于难倒他。
当即运转内气,化为至精至纯的生机之力,小心翼翼地包裹向那些盘踞的阴邪之气。
不过,驱逐起来,却比上一次要难上数倍。
战老体内的这些阴邪之气仿佛活物,感知到陈立内气的逼近,竟不是硬抗。
而是狡猾地四散游走,钻入更细微的支脉,甚至试图反向缠绕、侵蚀陈立渡入的内气。
逼得陈立不得不分出更多心神,控制内气的流向与力度。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与内力。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日头渐斜。
足足过了三个时辰,陈立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按在战老背后的手掌才缓缓收回。
他长吁一口气,调息片刻。
战老几乎同时睁开双眼,原本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折磨得他一月有余的阴毒邪气,竟已然消失无踪。
虽然经脉的损伤还需时日温养,并非一朝一夕之事,但最大的隐患已被根除,恢复有望。
“陈家主救命之恩,战某没齿难忘。”
战老躬身深深一揖。
陈立抬住他的手臂:“战老不必多礼。”
两人走出书房时,一直等候在院中的周书薇和陈守恒立刻迎了上来。
“战老,您感觉如何?”周书薇询问。
战老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重重一点头:“多谢家主关心。有劳陈家主耗费心力,老朽体内阴毒邪气已彻底祛除,如今已无大碍。只是修为若要彻底恢复,尚需调养旬日。”
周书薇闻言,长长舒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大半:“多谢陈家主出手,周家感激不尽。”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陈立看向战老,神色略显凝重地问道:“战老,伤你之人,可是女子?”
战老一愣,不明白陈立为何会有此问,摇头道:“并非女子。是三名蒙面男子联手围攻老朽。老朽是被其中两人,各击中一掌,掌力透体,那阴寒歹毒的内劲瞬间侵入经脉,才遭此重创。”
“三名男子?”
陈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周书薇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问道:“陈家主,可是有什么不对?”
陈立沉吟片刻,直言道:“方才为战老疗伤,我发现其体内作祟的阴邪内力,其特性与香教手段如出一辙。我原以为是香教妖女所为,没想到,竟然不是。”
战老苦笑道:“老朽受伤后,也曾怀疑是香教手段。但香教的天香真经乃至阴之功,男子无法修习。据闻男子若强行修炼,必会阴阳逆冲,经脉爆裂而亡。故而老朽也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陈立若有所思,对长子道:“守恒,去请玲珑过来一趟。”
“是,爹。”
陈守恒应声离去。
不多时,一袭素色白衣、气质娴静如空谷幽兰的玲珑便随陈守恒来到书房。
她这段时日住在陈家别院,深居简出,读书练功,倒真像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
见书房气氛凝重,也收起了平日里那抹慵懒的随意,神色变得沉静。
“老爷,您找我?”
玲珑轻声问道。
陈立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你可知晓香教之内,除天香真经外,可有男子能修炼的、属性阴寒诡异的类似功法?”
玲珑惊讶,不明白陈立为何突然有此一问,细眉微蹙,认真思索片刻,缓缓摇头:“教中多为女子,武道传承也多为女子量身所创,据我所知,教中并无男子练成此类阴柔功法的例子。”
听到这个答案,陈立眉头锁得更紧,战老和周书薇眼中也露出失望之色。
难道猜测方向错了?
就在众人以为线索中断之时,玲珑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道:“不过……有一类人,可算作例外。”
“哦?什么人?”
陈立追问。
玲珑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异样:“太监。”
太监?
此言一出,众人皆面露愕然之色。
玲珑补充道:“据我所知,教中十二天香里,便有一位太监,只是他修炼的是什么功法,就不得而知了。”
周书薇闻言,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脸色变得惨白如纸,缓缓闭上了双眼,身体控制不住地晃动了数下。
若非身旁的陈守恒及时伸手扶了一把,几乎要站立不稳。
太监,在这江州地界。
唯有江州织造局才有太监。
难怪那三万匹丝绸被劫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官府追查也毫无音讯。
若是织造局运走的,江州设的关卡,根本就不敢拦下他们查验。
就算真的查验到了什么,靖武司也发现了,也绝对不会告诉他周家了。
也难怪不到一个月,织造局提高缴纳份额的命令就下来了。
这是…这是既要夺货,还要绝户!
她思绪急转,许多疑点瞬间贯通。
巨大的惊骇与愤怒刺入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但紧接着,一股更深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涌上,瞬间将那丝愤怒浇灭。
纵然知道了……又能如何?
江州织造局,归属皇家。
那代表的,不仅是朝廷,更是皇家。
她非常清楚,若真是织造局在背后谋划,以周家如今之势,根本无法反抗。
大哥和大侄子音讯全无,生死不知。
二哥又亡于崖州任上。
周家,在朝中已无立足之本,算是彻底失去了依靠。
几乎已经沦落为了商贾之家。
如今的周家,更像是一块摆在案上无人看护的肥肉,谁都想咬上一口。
此次劫难,是偶然,也是必然。
即便没有清漪受骗,也会有其他陷阱等着周家去跳。
陈守恒见状,出言安慰道:“书薇小姐也不必过于悲观。此事未必是整个织造局的意思,或许是其中某些人的私心贪欲。朝廷总归还是讲法度的。”
周书薇只是摇头,沉默片刻,忽然抬头看向陈立:“陈家主,我想与您单独谈一谈。”
陈立颔首:“好。”
转身走进书房。
第213章 联姻
书房门轻轻合上。
周书薇站在中央,直视着陈立。
她没有寒暄客套,开门见山:“陈家主,书薇恳请您,出手救周家一次。”
陈立并未立刻回应,只是缓缓摇头:“周家主太看得起我陈家了。陈家不过乡野之家,何来本事去招惹织造局?”
周书薇咬牙:“诚如刚才守恒所言,此事绝非朝廷之意。依书薇自身判断,必然是有人觊觎我周家官贡份额,贿赂织造局镇守太监,与之勾结,假借朝廷之名,行此巧取豪夺之实。”
陈立追问:“那依周家主推断,这幕后之人,会是何方?”
周书薇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书薇……亦暂时不知。不过,必然是织造局官贡的其余八家之一,也只有他们有胆量有本事算计我周家。
只是这两年,除我周家收缩保守外,其余八家都借着改稻为桑的政令,疯狂兼并百姓田地,扩充桑田,他们都有动机。但具体是哪家,却无十足判断。”
陈立瞥了她一眼,周家虽未亲自下场,却通过与自家合作,同样分了一杯羹。
这位周家主倒是很会将自己摘出去。
只听周书薇继续道:“书薇思来想去,对方处心积虑谋算我周家,除了那官贡合约本身,恐怕还是冲着我周家那一千多架织机,以及两千多名熟练织工来的。”
“这一切,终究只是周家主你的推断。”
陈立再次摇头。
“是与不是,试一试便知!”
周书薇眼中闪过一丝锐芒:“若对方真是冲着吞并我周家而来,绝对不会因此善罢甘休,只要有所图谋,必会露出马脚。”
抬头看向陈立,提出了自己的计划:“我会对外放出风声,言明战老重伤难愈,已时日无多。其次,我会令周家所有织造工坊全部停工,并且放出风声,家中已从巴州购得四万匹丝绸,不日便会运达溧阳。
此计若成,幕后之人若真有所图,见周家化解此次危机,必然会忍不住主动跳出来再度出手。届时,只需陈家主与战老暗中潜伏,伺机出手,将其擒拿,必能搞清楚事情原委。”
陈立深深看了周书薇一眼,心中微讶。
此女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从绝望中理清头绪,想出这等引蛇出洞、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计策。
其急智与魄力,确非寻常女子可比。
他点了点头:“计策可行。但,若无人跳出来,或者跳出来的人,势力之大,远超周家乃至我陈家所能应对,周家主,又当如何?”
周书薇沉默良久,脸上血色渐褪,最终化作一抹苦笑:“若真如此……那便是我周家气数已尽,合该覆灭。书薇……也只能认命了。”
陈立询问道:“周家主难道只想过自保,就未曾想过主动出击?”
周书薇一愣,猛地抬头,美眸中爆发出光彩:“陈家主有何高招?还请指点迷津!”
陈立摇了摇头:“高招没有,险招倒是有一策。不过……此事说到底,是周家之事,与我陈家并无太大干系。”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冷茶:“周家主欲要陈某插手,还需要给我一个……足够说服陈某的理由。”
周书薇瞬间明白了陈立的意思。
短暂地沉默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任何迂回,直接亮出筹码:“陈家主,书薇愿以名下所有织造坊的织机和织工尽数作为嫁妆……
希望陈家能与周家联姻,让守恒娶我侄女清漪过门。此后周陈两家结为秦晋之好,一荣俱荣。只求陈家主出手,助周家渡过此次死关,保住祖宗传下的这点基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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