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江宛盈靠近了裴苏,声音压低,变得冷冽。
“我看黑蛟最近,只怕有些不太听话......”
“他本就不是听话的类型,”裴苏笑了起来,“说实话他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
“需要我去除掉他吗?”
“不用,今晚我会亲自去见见他的。”
......
三更,子时。
白玉堂灯火通明,白天的那场惨案震撼了白玉堂中的每一个捕快。
一整个小队,足足十几人,其中甚至包括一个老资历的蓝牌捕快,全军覆没。
刘骠与一众同僚的尸体,已经收殓,鬼君的案卷也已经被尘封。
整个白玉堂无人再提起这个案件,也无人再敢去接手,甚至到了无人讨论的地步。
即便再迟钝,他们也能隐隐察觉这个案子的极度不寻常之处,管他洪水滔天,反正他们是再也不想去管了。
陛下驾崩了,如今京城一片缟素,在宵禁期间,更是无人喧哗。
这座雄奇的天下神都宛若沉眠的巨兽,安静躺在深夜之中。
诸葛青推开了房门。
“吱呀——”
他走了两步便停住了。
那盏昏黄的油灯前,一张青铜狰狞鬼面若隐若现。
鬼面的主人正安然地坐在他的位置上,仿佛在等他回家。
诸葛青却没有任何喧哗,而是缓缓关上了身后的门。
他在黑暗中静静地站立了三息。
然后,这位响彻京城的的“青衣神捕”,无数人崇敬敬畏的白玉堂的堂主……
缓缓地,跪了下去。
双膝着地,额头触碰冰冷的地面。
“属下……‘黑蛟’……”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无尽的疲惫。
“恭迎……大人。”
“黑蛟。”
青铜鬼面开口了,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今日怎的来抓我?”
诸葛青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后抬起头,以一种恳求的语气道:
“大人!收手吧!!”
他又压低了声音。
“是北侯世子,他派遣邢昌夜逼属下出手,那裴苏,他已经盯上您了啊大人!”
“哦?”鬼面下的声音有了起伏,“这么说,你是更怕那北侯世子,而不怕本君了?”
诸葛青面部出现了抽搐之色,这老神捕咬着牙,恨声道:
“大人,或许您身负古老奇诡的力量,或许您身后还代表着一个不显于世的势力,但我必须要提醒您,裴苏,是千年世家裴家的唯一继承人,裴家,是这京城乃至天下最古老的家族,从来没有任何势力能够挑战他的权威......”
诸葛青声音微微颤抖。
“这两月来,大人您在京城的收获已经足够多了,这天下再没有哪家诡邪势力能做到大人这个程度,即便是当年的骷羊邪教也在朝廷的震怒下溃散...大人,您真的该收手了!
“祭天大典已经结束,京城数十年不见的内乱已经近了尾声,太子李景即将在宇文家的扶持下登基,天下即将迎来新的太平盛世,大人,等朝廷腾出手来,他们是不会容忍您这样的存在的!”
“以您的手段,这天下之大,除去京城,任何地方都只会拜服在大人的脚下!”
第89章 国丧
阁楼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许久才有低低的笑意从鬼面下传来。
“你还真是为我着想啊,黑蛟。”
诸葛青默然不语,只觉头顶被一阵阴影覆盖。
青铜鬼面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走到了诸葛青的面前,俯身望着他。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场景吗?”
诸葛青哑然愣住,他怎么会不记得,那是他噩梦的开端。
数个月前,没有任何防备,没有任何端倪,他中毒了,甚至直到这鬼君来到他的面前,轻易操作他体内的毒雾腐蚀心肺,他才知道没有半点回天之力的可能。
这青铜鬼面神秘到极点,说话做事阴险狂妄。
但他依旧隐隐感觉到,这位鬼君,恐怕年纪不大,甚至很可能没有半个甲子。
他诸葛青虽非什么圣人,但早年也有一腔热血,怎会甘心被这突然冒出来的什么鬼君所掌控。
“你杀了我吧。”
老神捕当时如是冷笑着。
“杀你?”鬼面笑道。“杀你多么简单,诸葛青,你就不想知道,你死后,你耗尽心血所经营的白玉堂,会成什么样吗?”
这位青衣神捕孑然一身,无妻无子,唯一在意的,便是这京城白玉堂,这个由他一手所建立起来的如白玉光滑洁净的京城一角。
他没有世家支持,没有贵人提携,只有一身断案技巧,一个青衣神捕的名头,好不容易在天下京城一手建立起这个白玉堂。
多年来,白玉堂在京城的处境本就困难,凶险朝堂,没有背景,没有机遇,若再无青衣神捕坐镇,大理寺与督察院将有一万个理由轻易将其拆解。
于是他在鬼君面前沉默了,也妥协了。
“我尚有底线,若这鬼君非要我做天怒人怨之事,我舍了白玉堂也要一死了之。”他当时是这样想的。
后来鬼君也的确未叫他杀人,与其他几个手染鲜血的护法相比,他干净得不像鬼君信徒。
他只是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无动于衷而已……
回忆戛然而止,诸葛青忽然打了个寒颤,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居然在毫无知觉间偏离了初衷太远。
如果当初他的初衷是保护白玉堂,那么鬼君杀了他白玉堂十三个捕快,又如何算?
似乎在此刻,诸葛青耳边才听见了千百死去流浪儿的呼喊,刘骠等十三捕快死不瞑目的眼睛看向了当时隐于暗处的他。
于是成千上百倍的愧疚终于降临在他的身上。
“你杀了我吧...”
诸葛青乞求道。
“我不会在为你做事了!你杀了我吧...”
鬼面下终于传来了满意的低笑声,一颗朱红色的药丸从鬼君手中滚落在地。
“我放过你了,黑蛟。”
诸葛青再次抬眸,再无任何身影,那颗朱红色的药丸在地上一滚一滚,停在他的面前。
是毒药?
还是解药?
诸葛青拿起它,如解脱般将他扔进口中,就这样靠在墙壁,闭上眼睛。
“也许他是要让另外的人来审判我...”
......
祭天大典结束了,景天钟响了。
那浩荡、悠远、却又充斥着无边哀戚的钟声,自皇宫大内传出,贯穿了京城的每一条街巷,每一个角落。
于是所有人都知道,陛下驾崩了。
这个曾经励精图治,整顿军武的雄主,在历经了二十年的闭关中,终于有了最后的结局,尽管在无数人的意料之中,尽管不那么体面。
帝崩的消息将犹如狂风,席卷整个天下,无数人的目光重新聚集在这座京城。
无数野心家、聪明人都在期待,这座浩大的京城,究竟会迎来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京城,缟素。
一夜之间,这座天下间最繁华的雄城,便褪去了一切朱红与明黄,换上了一片刺眼的、令人窒息的惨白。
家家户户,无论真心与否,皆在门前挂上了白幡。
朱雀大街两侧的酒楼、商铺,尽数歇业。勾栏瓦舍,再无丝竹之音。
满城悲呦。
街上,是来来往往、神情严肃的禁军,以及那些奔走于各大府邸、面色凝重的官员家仆。
天子驾崩,国之大丧。
但在这场大丧之下,涌动的,却是足以倾覆一切的狂潮。
李氏宗亲,已经开始着手太子登基一事,似乎一刻都等不了了,那几个老亲王游走在相熟的世家之间,商议着新帝登基一事。
而皇后娘娘的凤驾,则是早已回到了凤仪宫,半点消息都没有传出来,似乎沉默接受这个结局。
于是所有人都隐隐察觉。
这京城的天,仿佛真的要变了。
……
宇文家。
这座古老的府邸,也肃穆到了极点。府内所有下人,皆是白衣束带,噤若寒蝉。
宇文珏刚从宫中回来。
他脱下了那身繁复的朝服,换上了一袭素白儒袍,眉宇间,却不见半分悲戚,反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亢奋。
成了!
天子驾崩,国本孱弱,皇后与裴昭二十年的“摄政”,在“大义”面前,不堪一击!
最为关键的是,皇室李家在二十年来被皇后打击得极其严重,故而势力薄弱,必须要依靠他们宇文家为首的世家支持。
也就是说,接下来他宇文家辅佐新皇,也当如当年裴昭支持皇后一样,获得滔天的权力与声望。
这场朝争,他们宇文家已经赢裴家太多了!
“少爷。”
忽然,一名侍卫统领匆匆走来,低声道:“您回来了。只是……十三公子他……”
宇文珏的眉头一皱:“他又如何?”
“昨日,十三公子……趁着护卫换防,跑出去了。”
“混账!”
宇文珏勃然大怒,一掌拍在身旁的石桌上,震得积雪簌簌而下。
“这个不知轻重的蠢货!他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裴家、皇后,正愁抓不到我们宇文家的把柄,他倒好,自己送上门去!”
他正欲让人去将他抓回来的时候,却见一道冷冷的声音自院门传来。
“我回来了。”
一个时辰后。
宇文家,议事正堂。
宇文迟跪在中间,四周,是乌压压一片的宇文家的核心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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