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啥好说的。”
老蒙嘟囔几声,一口闷下一整瓶新丰酒。
“你现在不把来龙去脉讲清楚,小爷我可没法为你做主。”
老蒙只是继续灌酒,这次连声都没应,只是摇头。
一旁的萧粦见此情形,心头冷笑两声——
这老仆是怕在中原惹了事,自家主子要遭麻烦,便是连这天大的怨怒都选择自己一口吞下,可惜那青楼女子,为了这么个孬种断送一命,不知她泉下若知男人连仇都不肯给她报,会作何感想。
“喝喝喝!”陈尧一把抓过老蒙手中的酒坛,将酒全部倒在丝绸铺就的地上,“小爷我偏要听你那见不得人的陈年旧事,你讲还是不讲?”
老蒙愣了许久,眼睛一直盯着桌面,良久才道:
“二十七八年前,我与七八个弟兄将领随王爷南下中原,抵达豫州时,王爷孤身一人入中州帝京参拜皇上,我等便在醉仙楼歇息几日,也是那几日,让,让我跟红菱妹子相识。
“不是红菱妹子求我给她赎身,是我求她,但...她先前被花言巧语的男人诓怕了,迟迟不肯同意,直到一周后,我们接到了王爷的密信,要我们立即启程秘密返还北地,不许让任何人发觉知晓......”
老蒙讲到此处,眼神已经失去焦距。
“我便走了,但我还是放心不下她,悄悄给她留了一块我的将令。”
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吸引了陈尧与老蒙的目光。
“没...没事,继续...”
萧粦连忙摆手,示意不用管他,目光有些虚浮。
“没有了,我走后不过几年,王爷便因王妃一事与皇上生隙,然后是天阙关之战,北地与朝廷关系降至冰点,我再没有机会去过中原,她也没有找过我...不!”
老蒙眼底的怒火再无法压制的喷涌而出。
“不是她没有找过我!是那......该死的姓红的剥皮!”
他还有一件事没有提起,或者说,是在刻意回避,因为提起的每一个瞬间,都会让他心如刀绞。
那个......孩儿.....
他的骨肉。
陈尧给老蒙倒了一杯酒,然后又给自己满上。
从始至终,他都是面无表情的神态。
“碰一杯。”
陈尧说完,也不等老蒙举杯便自顾自喝了起来。
“老兄!”萧粦也罕见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对着老蒙一饮而尽,“等回北地见到陈王,我便告诉你一个消息,也许,会是个好消息。”
北地将令,青楼女子。
萧粦此刻再迟钝也能反应过来,他曾抚养二十年的养子赵岚,竟是眼前这老仆的孩子!
只是该如何告知这个消息,萧粦还需要再斟酌斟酌。
赵岚现在,恐怕已经落到了裴家手中。
他要说出真相,肯定得放大他二十年的付出以及裴家的残忍,掩盖他其中的假死算计,从而挑拨这老东西对裴家的仇恨······
陈尧满打满喝完了三杯,脸颊已经有些微红,丝毫不顾及礼仪大叫了一声。
“姓红的!”
这一声如同平地惊雷,让诸多世家子弟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不出十几息,红万财便躬着身子从门口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堆着笑意。
“诶诶!世子爷,可是有哪里不满意的?”
“你!”陈尧指着一个小厮,“去搬百桶雄黄酒来!”
陈尧戏谑的冷笑映入红万财的瞳孔。
“姓红的!你们家这酒,不够烈啊!”
红万财心头一突,敏锐地察觉到陈王世子对他的不客气,只有讪笑——
“世子爷,可是有哪里不满意的,小的一定改。”
“你没机会了。”
此刻,已有十几桶雄黄酒搬到,陈尧指着酒。
“喝不死,就往死里喝。”
此时此刻,此地的动静也吸引了诸多围观的目光,这些豫州的顶级权贵子弟纷纷投来关注的目光,却无一人为红万财解围。
红万财只有继续苦笑。
“不知小的哪里得罪了世子爷,小的......”
“不喝是吧,也行。”
红万财立马躬身堆起难看的笑容:“小的谢过世子爷。”
然而下一刻,陈尧平淡而冰冷的声音让红万财浑身打了个哆嗦,心底泛起此生从未有过的寒意。
“老蒙,宰了他。”
第36章 红万财之死
红万财吞了吞口水,察觉到眼前这陈王世子似乎不是在开玩笑。
他身后那个老仆从,当真眼里泛起刺骨的杀意。
大厅之中,已经有不少的目光聚在陈尧与红万财的身上,但是依旧没有一人起身阻止或是问询。
眼神要么是戏谑,要么是看戏,再有的眼神莫名,闪着期待的光······
“来人!来人!”
红万财惊慌叫了两声,楼里的侍卫却一个个都颤颤巍巍不敢上前,甚至有的人径直逃去,生怕受到牵连。
陈尧身后,那位仆从状的老人已经一步步向前,光是气息都让活了大半辈子都还只是入道境的红万财感到心悸。
下一刻,红万财的脖子被老蒙掐住,如提鸡仔似的提了起来。
“你这狗奸商,我问你,二十几年前,你是不是,用尽了残忍手段迫害了红菱妹子!”
老蒙气喘如牛,双目泛红,手上只消一用力,便能捏断红万财的脖子。
“不是啊不是啊!老爷定是听信了谗言,小的做事兢兢业业,如履薄冰······”
“老红!”
忽的一声叹息打断了红万财的辩解,他吃力用余光一瞥,发现王善竟不知何时来到了厅中。
“我早早提醒过你,若不早早改掉那市侩残暴的性格,迟早会惹来麻烦,这不,你竟然招惹到了陈王世子的头上······”
说到此处,王善还一脸恨铁不成钢之色。
“这次,便看陈王世子发不发善心了!毕竟当年你对花魁红菱做的丑事,的确是满城皆知,那样一个花样女子,被你生生折磨至死······”
王善刚说完,厅内又有一个手持折扇的富家子弟起身,补充道:
“就是,红万财,这些年来,你靠着笼络权贵作威作福,不知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今日就是被陈王世子砍了脑袋,也是罪有应得······”
随后,又有几人站起来,对着红万财一同数落。
那模样,当真义正言辞、正义凛然,不知道的见了,也得赞叹一声好男儿。
红万财的大脑却在此刻陷入呆滞。
你们在说什么话,在场大部分人平日里干的烂事,按大晋律法都得千刀万剐,现在开始装模作样起来?!
他为了得到豫州权贵的支持,平日里不惜豪掷千金讨好那些膏粱子弟,效果也颇为不错。
这些年他在商道上势如破竹,没人敢与他争锋,敢碰他霉头,一切都因为他身后聚拢了一批权贵子弟。
但今天,一个陈王世子,却让那些人变脸如此之快。
老蒙的愤怒也逐渐攀升到了顶点,手中下一刻就要用力捏碎红万财的骨头。
陈尧也站起身来,冷冷扫视了一眼在场众人,眉头微不可察皱了一皱。
他爹是北地陈王,站在大晋顶点的王侯,这些豫州的地方门阀子弟不想与他作对很正常。
以他的身份,别说只是当众杀了一个商贾,就是宰了在场身份不低的门阀中人,这豫州官府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陈尧也没有想到,这些人别说阻拦,甚至隐隐还在推波助澜······
虽然只是一丝的怪异,但陈尧还是传音老蒙——
“老蒙,暂且留他一命!”
若是二三十年前老蒙的脾性,这红万财早就已经脑袋搬家。
但此刻他虽然怒极,但还是听从了陈尧的话,控制力度将红万财甩出。
轰!
红万财那佝偻的身躯重重砸在了墙面上,然后又摔落下来,全身骨头断裂。
烟尘弥漫,忽然,一声轻咦响起——
“红掌柜?”
这个声音不大不小,落在陈尧耳中却犹如针刺,让他双眼微眯起来。
陈尧身后的萧粦,听到声音的瞬间石化,拳头捏紧,眼瞳之中全是不可思议之色。
红万财吃力抬起头来,只见一个矜贵无双的年轻贵公子正吃惊打量着他。
这一刻,红万财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
北侯世子!
如果说这天下有谁能不惧那陈王世子的话,那一定是北侯世子!
论及背景身份,隐隐还要高出陈尧一筹的北侯世子。
“救······”
红万财话还未说完,却骤然停住,他瞳孔剧缩,这一刻,比先前还要剧烈百倍的恐惧直冲上他的天灵盖。
在他的面前,裴苏依旧是一副惊疑的模样,但右手却是轻轻将一根毒针刺入他的咽喉。
红万财清晰感知到自己的身躯逐渐发凉,在死亡的最后一刻,他忽然清醒了过来······
他这是······
卷入了这两位世子的博弈之中,成为了一个被波及的牺牲品。
成为了北侯世子对付陈王世子的一个“借口”,一个“棋子”······
瞬息之间,苦涩和悲凉充斥全身,他这一生的风光走马灯似的在他的脑海中掠过。
从一个富农之子,一步步成为豫州一手遮天的巨商,手握天下名楼醉仙楼。
但他这种常人眼中不可一世的大人物,在真正的权势面前,犹如稻草般脆弱不堪,挥手可除。
可笑他还为笼络到一批权贵而沾沾自喜,殊不知在王善等人的眼中,他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奴仆,真到要放弃的时候,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如果他能够重来一世的话,他想,他再也不愿卷入权贵之间的斗争,一个波澜,足以葬送身家性命······
······
“裴九牧······”
看着裴苏的面容,陈尧勾起冷冷的弧度,认出了这位同他齐名的北侯世子。
老蒙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紧紧站在陈尧身边,如鹰隼般警惕起来。
裴苏没有应话,而是蹲下身子,感受了一下红万财的鼻息。
“陈王世子,你的人······杀了红万财。”
“不可能!”老蒙厉声,“裴家小儿休要血口喷人······”
陈尧抬手止住了老蒙的声音,冷冷环视一圈,那些先前还撺掇他杀红万财的世家子弟,此刻都纷纷变了脸色。
王善走到红万财的尸体旁,感知了一下气息,立马面露怒色。
“陈世尧!刚刚恭维你几句,你还真敢将老红给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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