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世子的家世,可谓是天下独步。
裴府之中,未必没有比他更高深的占星大家。若是那位前辈以某种极其高深的秘法,遮掩了世子的天机气运.....
并非没有这个可能!
而他的徒儿尹纪,乃是天生的司天之人,眉心那点司天之光,源自天穹之上的司天尊星。
他方才眉心光明神异,说不定是那一刻无意间得到了司天的眷顾,借了半分司天之力的加持,故而能看破世间一切遮掩,堪破那世子掩藏之后的真正气色。
刘道疯了解自己的徒儿。
或许的确口无遮掩,但从不会胡言乱语。
也就是说,这位世子,在江湖任何地方都是名誉盛天的正道天骄,真的可能是装的。
而如果确认的这个猜想,更多更加叫人毛骨悚然的猜想便一个一个冒了出来,他究竟有何目的,为何促成了与镇武司的合作,为何要接近白家,为何要一手组建正道同盟......
刘道疯闭着眼睛,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后背更是被冷汗浸湿。
围观之人屏息凝神,皆认为这刘道长耗费极大的心神在施展神力。
而实际上,刘道疯早就没有观气了,因为他无论如何看。
看到的都是那纯净得近乎完美的正道之气。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堂中渐渐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刘道长怎么看了这么久?”
“不会真看出什么了吧?”
“不可能,庞副阁主不是说了嘛,副盟主的气色光明正大。”
终于,白剑川也有些沉不住气了,出声问道:“刘道长?”
刘道疯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正对上了裴苏的眼睛。
那一瞬间,他似乎在那双温润的眼睛深处,看见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看见。
只让这看气半辈子的老人心头一颤,连忙收回了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白剑川抱拳道:
“回盟主,老道……老道所见,与庞副阁主一致。副盟主之气,光明正大,乃是世间难寻的赤子之心。”
他顿了顿,随即面带歉意地看向所有人。
“想必是劣徒修行出了岔子,看错了什么,才胡言乱语。老道回去定当严加管教,给盟主、给副盟主一个交代。”
此言一出,堂中众人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就说嘛!”
“果然如此!”
“这刘道长德行深厚,教徒弟的本事却不怎么样。”
“修行出了岔子,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能看见……唉,年轻气盛,也是常事。”
青州王家的家主更是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桌上:“我早就说过,裴副盟主乃当世俊杰,岂容宵小污蔑?那少年要是我的徒弟,我早把他腿打断了!”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白剑川也松了口气,摆了摆手道:“既是修行出了岔子,倒也怪不得这孩子。晚学艺不精,来日方长。诸位,都回座吧。”
众人纷纷落座。
尹纪站在原地,白着脸,嘴巴张开又合上,想说些什么,却被刘道疯死死拽住,拉回到了位置上去。
随即正道议会继续举行,所有人只当这是个极小的插曲。
然而尹纪却如坐针毡,上面各种针对同盟的计划与议论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他偶尔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偷偷看向主位。
裴苏端坐在那里,神色平静,时不时端起茶盏抿一口,偶尔侧身与白剑川低语几句,偶尔抬起头扫一眼堂中争论的人。
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破绽。
尹纪的心里,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
会议持续了近两个时辰。
讨论的焦点,集中在慕容家与铁家这两家被爆出与魔道勾结的名门身上。
这是他们目前遇到的最棘手的难题。
这两家的底蕴可不简单,位列十二名门,同时与魔道勾结的程度也难以界定。
就像慕容家,传闻那老祖慕容南天与魔道亲密,其底下的家主子弟却貌似根本不知情,这又如何算?
有人主张大张旗鼓、杀鸡儆猴。
正邪不两立,既然查出了勾结魔道之事,便该昭告天下,然后以雷霆万钧之势将这两颗毒瘤一举铲除。
也有人主张暗中进行、徐徐图之——
慕容家与铁家尽皆是根基深厚的十二名门,牵一发而动全身。若大动干戈,不仅会造成江湖动荡,更可能逼得这两家狗急跳墙,届时死伤必定惨重。
双方各执一词,你争我辩。
白剑川坐在主位上,捋着胡须,不时点头或摇头,却始终没有下决断。
最后还是裴苏开口得到了在场诸多家主的认同。
“慕容家和铁家的事,不宜操之过急。证据链尚不完整,贸然动手,反倒让其他与两家有关联的势力心生不安。不如先封锁消息,暗中调查取证,待一切水落石出,再一举拿下。”
第393章 劝告
会议终于散了。
众人鱼贯而出,三三两两地议论着刚才的议题,渐渐散去。
刘道疯站起身来,拉着尹纪,快步离开了正堂。
师徒二人穿过白家重重院落,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处偏僻的空置客苑。
四周无人。
刘道疯关上院门,转过身来,一手按住尹纪的肩膀,将他按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然后,他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师父,你掐得我好疼。”尹纪揉着胳膊,龇牙咧嘴。
刘道疯却不复以往的风轻云淡,此刻的面色赫然郑重到极致,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问:
“你告诉我——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尹纪愣住了。
“师父,你……你相信我?”
“废话!”刘道疯瞪了他一眼,“你是我徒弟,我怎会不相信你?赶紧说!”
尹纪吸了吸鼻子,有些感动。
“我看见……”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我看见裴苏身上的正气,不是真的正气。”
“说清楚。”
“我以‘照心’之法看他时,最开始看见的是一层极正极纯的道气,纯白中夹着淡金。可忽然我眼睛一痛一亮……”尹纪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恍惚,“我便看见那层正气,在缓缓消散。”
“消散?”刘道疯的眉头皱了起来。
“对,就像是一层贴上去的面具,被人一点点揭了下来。”尹纪的声音低了下去,“面具下面,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气色。”
“什么气色?”
尹纪沉默了很久。
他闭上眼睛,努力去回想那一瞬间看见的画面。那幽深的、淡漠的、仿佛不属于人间任何一类气色的存在。
“非正非邪。”他最终找到了一个勉强能描述的词,“不是正道之气,也不是魔道之气的黑。那是一种……淡漠幽深的无色。”
刘道疯沉默了。
他的手从尹纪的肩膀上滑落,垂在膝上,一动不动。
他的眼神变得极为复杂。
作为云隐观观主,他阅遍历代典籍,见识过无数望气笔记。有一类气色,有一类人,在那些古老的记载中,被反复提及——虽然极其罕见,却真实存在过。
这种人,气色不属正邪善恶之列,而是一种近乎天道的、超越人性的淡漠。
他们善于伪装,能将自己完美地融入任何阵营、任何人群之中,不露丝毫破绽。而他们的内心,却始终与外界保持着一种冰冷的、计算的距离。
寻常人需要苦心学习的算计与谋略,对于这类人却犹如本能一般。
这类人,历史罕有。
但每一位却都能留名青史,或是成就非凡,或是搅乱天下,他们毕其一生的共同追求,就是登顶大道。
那位北侯世子,竟是这样一类人?
不!他甚至比历史上那些同类还要可怖的多,因为他的许多同类受限于家世与天赋,尚还要从微末中崛起。
而他呢!
北侯世子,这个天下最古老门阀的继承人,生来便站在了顶端,他拥有无限的资源与时间,去操纵这个天下......
“师父?”尹纪见他师父神情呆滞,轻轻叫了一声。
刘道长回过神来,看着尹纪,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尹纪,你知道你方才在堂上做的事,有多危险吗?”
尹纪一愣:“我……”
“你以为,凭你一句话,就能让天下人相信你吗?”
刘道疯的声音忽然严厉起来。
“你以为,你一个无名小卒,能撼动一个早已深得各家门派信任、有着一桩桩丰功伟绩傍身的北侯世子吗?”
尹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知道他在江湖中干了多少大事吗?”刘道疯继续道,“正道同盟、镇武司、白家、薛家,王家、玄元宗……多少名门大派站在他身后?你方才看见的那些家主掌门,哪一个不是对他服服帖帖?”
“你一个外人,凭什么觉得,凭你一双眼睛,就能让他跌下神坛?!”
这还是刘道疯这一生第一次对尹纪如此严厉,唾沫乱飞。
尹纪低下了头。
这个从小生在道观里的少年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师父,那你们呢?”他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您和庞天衍,你们都没看出来吗?”
刘道疯摇了摇头,语气幽幽,“你方才,应该是无意间得到了司天的眷顾。否则,以你现在的道行,如何能看破他那被裴府高人遮掩的天机?”
他叹了口气:“我们?我们修行再深,也只是凡人。又怎比得上司天之力?”
尹纪这才愣愣点了点头。
“师父,”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那现在怎么办,难道我们就这样看着那心思诡谲的世子,深得江湖人的信任吗?”
“不然呢!”
刘道疯没好气反骂道。
“你还想做什么,当英雄么!你也不想想那裴家世子迄今为止在江湖中干了些什么,揭穿清衍,一手促成正道同盟,背后的谋划必是惊天动地,你一个小喽喽,真挡了路,一只手都能捏死你!你个不省心的......”
骂了一会儿,刘道疯又苦口婆心。
“小祖宗,别逞英雄,你管人家走的正路邪路,我辈修司天,修的就是个明哲保身,今天你那话还能当胡言乱语,若今后你再去阻碍,我可保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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