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蛮荒山脉边缘的一处极其阴暗的角落,终年被浓重的墨色毒瘴笼罩,阳光即便是在正午时分也难以穿透那层粘稠的雾气。
谷底怪石嶙峋,腐烂的泥沼中偶尔泛起诡异的碧绿气泡,枯死的古木上,几只食腐的秃鹫睁着猩红的眼睛。
在那一块被雷火劈得焦黑的断崖石下,一个老人静静地盘坐着。他身披一件破旧的灰布麻衣,手指干枯如柴。
那只独眼泛着绿莹莹的光芒,像是某种嗜血的野兽。
赫然是在黑水城做出了惊天血祭的大魔头秦枭,他的事迹已经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了江湖,无数人为之肝胆欲裂。
无论是镇武司还是江湖名门,都对其颁布的赏金极高的通缉令,只是从未有人胆敢去寻他。
因为有传闻,连镇武司大都督乔渊都在他手中败下阵来,这般恐怖的魔头,天人不出,还有谁能奈何他!
而这个引动了天下江湖震动的老人,此刻却端坐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山谷,他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忽然间,空气中的湿度似乎瞬间下降到了冰点。一道破空声并未响起,但就在那眨眼之间,老人的身后突兀地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人身形挺拔,脸上扣着一张惨白色的面具。面具的造型极其诡异,是一只狰狞的黑羊,两根螺旋状的羊角向后延伸,透着一种荒诞而原始的邪恶感。
“秦兄,久等了。”
面具后传出一声略显阴冷的笑意。
秦枭缓缓睁开双眼,猛然,他瞬间出手,干瘪的五指猛地虚空一抓,五道漆黑的指劲化作森然的利爪,撕裂了毒瘴,带着凄厉的啸声直取面具人的咽喉。
黑羊面具人身形如魅影般向后一掠,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怪的印记。
“嗡——!”
一道幽绿色的屏障凭空生出,与漆黑爪印碰撞在一起。劲气炸裂,周围几株几人合抱粗的枯木瞬间化为齑粉。
秦枭得势不饶人,他的身法此刻快得超越了人类肉眼的极限,每一次闪动都带起一片残影。他双掌齐出,掌心中隐隐浮现出一尊模糊的、不可直视的黑暗神像虚影。
仿佛有足以镇压山岳的力量倾泻而出。
黑羊面具人眼中终于露出了一抹凝重。他长袖一甩,袖中竟飞出无数道画满血色符文的小旗。这些小旗在空中飞速旋转,形成了一个邪异的阵法。
无数道狰狞的鬼影从阵法中冲出,与那黑暗掌印在半空中疯狂撕咬。两股同样邪恶、却来源不同的力量不断抵消、爆裂,整座山谷都在这剧烈的震荡中颤抖,崖壁上的滚石哗啦啦落下,惊得百里内的妖兽尽数跪服在地。
尘土散去,秦枭稳立原地,黑羊面具人则轻飘飘地落在百丈外的一棵枯木尖端。
面具人并未流露出任何愤怒或恐惧,反而发出了轻畅的笑声:
“别害怕,秦兄,我们不是你的敌人。我们是循着‘味道’找过来的。”
他面具下的眼瞳里,忽然露出了两抹莹绿色的光芒,那光芒中蕴含的疯狂与崇拜,竟然与秦枭的眼睛无比的相似。
“你也一定得到了冕下的赐予吧。”面具人幽幽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呵呵,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是同伴了。”
秦枭周身缭绕的黑烟渐渐平息。他盯着那张黑羊面具,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原来如此……你们也是冕下的奴仆。”
面具人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阴暗的山谷:“是的,我们都是在为冕下做事,我们会颠覆这个天下,总有一天。”
若是有江湖名宿在此,看到这张黑羊面具和这番对话,定会吓得胆寒心碎。
因为这面具人,便是骷羊魔教之中,那位仅在教主之下、常年行踪诡秘的五大护法之首。
那是连朝廷宗人府和各大名门都谈之色变的禁忌人物。
几个呼吸之后,风吹过。
原本对峙的两道身影齐齐消失在了茂密的丛林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第182章 金陵
一月半后。
中州西陲,龙首原之阳,金陵城。
这座城池扼守大乾西北与中原交界的交通枢纽。由于此地盛产“金陵砂”,是炼制玄铁兵刃必不可少的辅助材料,故而商贸极度发达。
城池之中,喧嚣的热浪扑去,整座城池由青金石板铺就,楼阁参差,鳞次栉比,甚至许多江湖人盛传,如果说江湖中哪座城池最接近繁华的京城的话,那么一定是金陵城!
城池喧嚣之外,此刻正有两道风尘仆仆的人影走来。
“竟然到了金陵城,”少女荆钗布裙,面覆轻纱,一双眼睛如含秋水望着一旁的青年,“九牧哥哥,这里离江南好远啊。”
一旁的青年则是笑了笑。
“是啊,你瞧远处,那是西域的驼队,驼的是香料宝石,金陵城,着实是有一番繁盛,虽差京城几筹,放眼江湖也算顶尖的了。”
少女顺着裴苏的目光望去,果然瞧见西域驼队,北漠马帮,以及中原的各地商贾操着各地的口音,在城门口等着进城。
白流莹忽然想到了什么,惊喜道,“金陵城,这好像是慕容家的地盘诶!九牧哥哥,慕容家家主和我爹爹是好友,许多年前我还见过他呢!”
白流莹跳到了裴苏的身前,颇为得意。
“我们只要去寻了慕容家的帮助,就能顺便乘着慕容家的货船顺着秦淮河抵达江南,又快又舒适。”
裴苏挑了挑眉,也不回答,只是笑道:“那我们便进去瞧瞧如何?”
“好诶!”
少女又跳到了裴苏的身边,亲昵搂着他的胳膊,便急切拽着裴苏往城内走。
随着一个多月前在蛮荒山脉之中互相表明心意,白流莹对裴苏便越发依赖亲昵,那叫无数江湖人恐惧的蛮荒山脉,却被两人度成的蜜月。
许多个夜晚,他们都会在某处山头升起火光。
然后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或是草地上,这个时候白流莹便会温顺地靠在裴苏的膝头,两人或是互相讲着趣事,又或是聊着未来。
夜晚是蛮荒山脉最危险的时候,即便是顶尖的高手也会害怕甚至葬身妖口,但白流莹在蛮荒山脉的亲身经历来看,却总觉是世人在夸大。
“根本就不像别人说的那么危险嘛!”
少女会对着裴苏嬉笑,在她的印象中,在蛮荒山脉之中的一个多月以来,最多也在午时或者夜晚,他们穿行在遮天蔽日的古木丛中的时候,可能会遇到一些体型如象、目露凶光的“踏山象”或“青鳞豹”。
不过这个时候,她的九牧哥哥只需唤出那柄漂亮的长剑,便能轻易叫那些蛮兽乖巧如猫,望风而逃,甚至是战战兢兢匍匐在地。
经过七窍旒心莲半个月的滋养,曾经折磨她的心病彻底消失,脸色都从原本苍白如纸到如今透着一种如大理石般细腻的粉红,甚至连呼吸都带上了淡淡清香。
而经历过这一月,两人的关系也迅速升温,每个夜晚的依偎也让白流莹彻底熟悉了裴苏的气息,永远也不会忘掉。
“哇!比我们江南还要繁华!”
跨进金陵城,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宽阔得足以并排同行六辆马车的街道,两旁的商铺外挂着大大小小的幌子,不仅有来自西域的香料、关外的皮毛,更有江湖中人趋之若鹜的各类灵丹残卷。
传闻千年以前,由金陵慕容氏的老祖联合那时江湖之中最有名的铁匠共同在西岭秦都旧址上打造了这一座金陵城,历经千年风霜,已然是当今最富盛名的城池之一。
当然,这整座城市都由金陵慕容氏一手把控。
两人闲逛了一阵,随即走进了一家名为“醉春风”的茶楼。
小厮们肩上搭着抹布,麻利地穿梭在茶客之间,而远处则是聚拢了一堆人,脸色涨红,好似在兴奋谈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慕容晓儿小姐的比武招亲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了!”
一名粗犷汉子拍着桌子,口沫横飞,“慕容家主发话了,只要是半甲子以下的才俊,能守擂到最后的,不仅能抱得美人归,还能获得慕容家的一份重宝作为陪嫁!”
“慕容晓儿,那可是慕容名门的千金小姐,不知多少人想将其拿下,”另一人嘿嘿笑道,“不过说起来,这慕容家前些日子不是传出丑闻,说这慕容晓儿还与一位江湖人士不清不楚吗?”
“就是,听说这慕容晓儿为了那江湖人,连指腹为婚的周家大公子周子谦都断了联系,当真是魔怔了!”
“周家周子谦啊,那可是周家大公子啊!与这慕容家小女儿当真是珠联璧合,到底是怎么了。”
“却也不知道,不过不知这慕容晓儿跟她家达成了什么协议,竟然搞了个比武招亲出来,倒是吸引了好多年轻俊杰,想要一飞冲天。”
“......”
激情议论声不绝于耳,倒是白流莹愣了愣,随即凑近裴苏道:“九牧哥哥,我认识晓儿姐姐,数年前有次名门议事,我还与她玩得很好,只是后来慢慢书信也少了,没想到......”
白流莹呆呆道,“我印象中她还是个小女孩,没想到她居然要成亲了...”
裴苏却不知道什么慕容晓儿,此刻来到金陵慕容家的地盘,却忽然想起了一事,当初雪崖剑阁的太皓剑仙死于二人追杀,其中一人是骷羊护法,而另一人,就疑似为金陵慕容家之人。
“走嘛走嘛,我们去看一看...”
片刻后,裴苏又被白流莹拉着踏出酒楼,然后朝着慕容家的方向走去。
......
广场位于慕容府前的“演武大坪”。此时红绸满地,铜锣齐鸣。慕容府的府门高大巍峨,两尊石狮子雄伟异常,彰显着名门的威严。
擂台之上,一个身高接近两米、满脸横肉的大汉正挥舞着一对瓮金锤,发出震天的吼声。
“还有谁!还有哪个不怕死的敢上来领教张爷爷的锤法!”
台下不少人都缩了缩脖子,不敢迎战。
这汉子在附近颇有名气,名号“铁臂蛟”,能参加比试的都是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俊杰,但这家伙年纪看去起码有四十岁。
慕容家的管事就坐在看台上,神情轻松,似乎毫不在意。
而看台之上,还有一名女子端坐着,面容不甚貌美,只是皮肤在多年保养下还算细腻,可是一双眸子又微微狭长,平白添了几分戾气。
结合无数人扫过她的目光,她便是慕容家的小女儿慕容晓儿。
“晓儿姐姐怎么会进行比武招亲?”
人群之外,白流莹也瞧见了慕容晓儿,虽然没了记忆中的那个小女孩却装着大姐大的模样,但眉宇间依旧可以看出几分端倪。
裴苏却只是淡淡扫过两眼,道:“她在等她的如意郎君。”
白流莹想到了先前在酒楼听到的,她与周家大公子周子谦有着婚约,便道:“难道是周家大公子?”
“不,”裴苏目光转向了人群之中,“一个幸运小子而已。”
第183章 比武招亲
擂台之上,张虎笑得极其张狂,他甚至感觉这场比武招亲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他虽长得五大三粗,但一身修行天赋极其强悍,自个在三十岁时便修成了玄元。
要知道,一般的名门公子都不一定能在这个年纪突破玄元境。
随即又恰逢慕容家比武招亲,如果他能将那位火辣的慕容晓儿拿下,他头顶上便有一个慕容家罩着,从此以后他还不是横着走?
这位大老粗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慕容晓儿身上,眼神有几分痴迷,然而那女子却丝毫未曾看他,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男子走上了擂台。
在瞧清那人的面孔之时,张虎面容一僵,不等比试,便自顾自灰溜溜地滚下了擂台。
那年轻人身披锦袍、腰悬金鱼袋,手中还捏着绘着江山远景的折扇。
他的面孔谁人不知,乃金陵周家的嫡次子,周子谦!
周家在金陵根深蒂固,不仅掌握着城内近三成的药材生意,更是与慕容家联姻数代的铁盟,江湖传闻周家乃是最接近十二名门的江湖世家了。
而周子谦作为周家天赋最高的年轻人,早就与慕容家定下了婚事,只是最近不知那位慕容晓儿又发了什么疯,竟然单方面撕毁了婚约,叫两家难看。
而如今举办了比武招亲,周子谦一登台,又有谁敢去挑战?
很显然这就是慕容家与周家做的假场面,胜者也只会是周子谦,只是许多人疑惑为什么要搞这一出,若慕容晓儿服软了,直接定下婚事不行吗?
果不其然,在周子谦登台之后,无人挑战,慕容家的管事也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而就在准备宣判获胜的时候,一道坚韧的声音响起。
“等等!”
众人一愣,随即就见一个年轻的灰衣少年跳上了看台,而他与周子谦一碰面,似乎就格外眼红,气氛即将爆发。
......
“怎么回事,九牧哥哥?晓儿姐姐到底喜欢哪个!”
“她若是喜欢周子谦,就不会有这一出比武招亲了。”裴苏却已经凭着各方的反应,猜出了事情的原貌。
这慕容晓儿乃是慕容家嫡系女儿,慕容家大公子慕容凌的亲妹妹。
本与周子谦是天生一对,无论是天赋还是家世,然而却不知道为什么,这慕容晓儿却在一次外出检验家中商业的时候爱上了一个江湖小子。
自然产生了矛盾,而最后的结果,便是举行一次比武招亲,想必是因为慕容家对周子谦的实力有着自信,而慕容晓儿对他的如意郎君也有着自信。
至于是否真的是如意郎君......
裴苏瞧着那位登上台的灰衣青年,露出了笑意,望气术施展,只见那位灰衣青年与看台上的慕容晓儿身上,赫然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相连。
慕容晓儿爱上他显然是被动用了手段。
如果裴苏猜得不错的话,应该是一种情蛊,被那灰衣少年种在了慕容晓儿身上,从而才让她爱得痴狂,不惜跟家族反目。
这情蛊是来自南疆的手段,在中原很是少见,没想到在这见识到了,竟然还动到了金陵慕容家的脑袋上去,不得不说,这位灰衣人的胆子的确很大。
随着裴苏观看着,上方已经爆发了激烈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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