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上首的白鼎沙鼻子出了出气。
薛松、风子岳和薛显也冲上来关切,寒暄了好一阵后才讲清来龙去脉。
薛松两人又开始日常痛斥起魔修来,白流云则是大松一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在场气氛才变得轻松起来,只是白流莹忽然哼了一声,撇过头去,让几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这妹妹为何又生气了。
实际上白流莹只是搞不清楚,为什么裴苏忽然又对她冷淡起来。
明明...在拱桥上赏月的时候,说得那么好听...
“世子!”忽然白鼎沙喊了一声。
裴苏转过头。
老者脸上露出了亲切的笑意,“可否入房与老夫详谈一番,今日这事,呵呵,有些不大寻常。”
“自然。”裴苏立马跟着白鼎沙进入了书房。
白流莹本来还在生闷气,见裴苏单独被白鼎沙叫进了书房,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眼帘垂了下去。
她的肩膀被拍了一拍,少女抬眸看见了她哥白流云朝着她摇了摇头。
......
书房之内,白鼎沙屏退了所有人,只剩下一老一少两人。
“世子,老夫有话直说了。”白鼎沙坐在主位上,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你与流莹......”
老者在白家本也是大大咧咧的直性子,然而此刻话到临头,却也卡住。
裴苏站在一旁,指尖轻轻摩挲着剑柄。
“哎!”老者叹了口气,“世子,老夫绝不是看不起你的意思,你绝对是老夫生平见过最妖孽的年轻人,只是你与小流莹的事,老夫实在是无法赞同......”
裴苏微微笑了笑,正欲说话。
“我知道!”老者打断了他,“你们年纪相当,有些懵懂的爱慕很是正常,但世子还是要多想想未来,不是老夫刻意不看好你们,只是世子是朝廷贵胄,我们白家确实高攀不起......”
“若是白长老这样说的话,”裴苏轻笑道,“那裴苏也可以说,我不在乎什么权位与身份...”
“不!我是指,呵呵,”老者苦笑两声,“世子乃裴家继承人,想必也清楚我指的是谁,那位远在京城的靖王大人,只怕是看不上我们白家...”
“靖王还没那么迂腐。”裴苏淡淡道。
老者愣住,竟从这个向来礼貌的年轻人言语中感觉到针刺之意,顿时明白糊弄只怕是无法糊弄过去。
是的,裴苏与白流莹自始至终的阻碍其实只有一个,便是立场。
朝廷欲设立镇武司干涉江湖之事,昆仑太一宗也有心建立江湖联盟,而他们白家,世代以来都与太一宗无比交好,这一次也必定是要站在太一宗的背后,共举江湖同盟。
白流莹与叶清秋的婚约,既是一桩祖训,同样也是两家交情与合作的联系与见证。
而裴家,是与女帝在一起,是镇武司背后的庞然大物,与他们白家注定不是一路的!
良久沉默后。
“好吧,我便直说了,世子毕竟是流着朝廷贵胄的血,你与流莹若是在一起了,若有朝一日,朝廷与我白家的立场起了冲突,世子让小流莹怎么想,还是要让她左右为难?”
“小流莹她性情天真,是听不了那些大道理,也看不到那么长远,所以我也只能劝劝世子...以世子的聪慧,想必也早已看到了这一点,你们俩想要走到最后,难,即便走到了一起,其面临的压力也将远超你们的想象,世子可以坚持,但小流莹...世子真的打算...让她也一同承受?”
裴苏微微低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神情。良久,一道低低的声音才传了出来。
“这个理由...我接受了。”
裴苏转身离开。
白鼎沙那颗紧绷的心松了下来,望着裴苏的背影,才骤然意识到他身份是何等尊贵,若非是因为流莹,又岂会在自己面前以晚辈自居。
不过总算是结束了,白鼎沙松了口气。
他说的还算含蓄,但想必裴苏也清楚他的意思,他们白家与太一宗千年的交情,这一次太一宗与镇武司的博弈中,他们势必会站在太一宗的身边,岂会转投他家怀抱?
.......
“九牧哥哥!”
裴苏刚走下石阶,便见一个灵动的身影跳了出来,带起一阵淡淡的清香。
白裙少女嘻嘻笑着,倒退着走在裴苏身前,一双眸子在月色下亮晶晶的,此刻她倒是自个消了闷气,又欢喜起来。
“大伯找你做什么了?”她歪着头,“他年纪大了,说话总是一板一眼的。九牧哥哥,你别往心里去。”
裴苏停住脚步,并未像往常那般随口应和。他那双漆黑如深潭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女。
“莹儿,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少女雀跃的心在裴苏冷淡的神情下也不安起来,如果是之前,裴苏说有事相告,她一定会满怀憧憬地以为是什么惊喜。
可现在,她心头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慌乱。
两人穿过曲折的连廊,来到府邸后院的一处桃树下。此时虽非盛春,但这黑水城地气奇特,这株桃树竟还残存着几簇零星的粉红。
“九牧哥哥,你怎么了?”
树影斑驳,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莹儿,我想跟你说……”裴苏终于开口,又忽然顿住,“以后,我们……”
在白裙少女如凝雪的目光注视下,裴苏移开了视线。
“你是女儿身,我想我们……还是保持一些距离,恰当些。”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
白流莹愣在原地,嘴唇不自主撅了一下,下一刻她又兀自转身,语调微颤,“肯定是大伯跟你说了什么,我现在就去找大伯问清楚,你不要跟我说了,我不要听你的这些话……”
少女就要往书房跑,又被裴苏一把拉住了手腕。
“听我讲完好吗。”
半晌,白流莹才转过了头,映入裴苏眼帘的是少女泛红的眼眸,已经盈满了泪珠,却倔强不肯落下。
“我承认,在相处的这些日子里,我确实被你吸引。你的纯粹、你的灵动,是我在京城从未见过的颜色。我很沉迷,甚至有时候不愿醒来。但是……”
裴苏停顿了一下,决绝道,“我们两人,真的,很难能走到一起。”
“为什么?”白流莹声音哽咽,“我...我就是很喜欢九牧哥哥,是……是很想一辈子待在你身边的喜欢。是大伯不同意吗,你不要听他的好么,我去求爹爹!”
“不,莹儿,”裴苏打断了她,“是因为现实。”
第163章 莲蓬
“什么现实,好奇怪,为什么要拆散我跟九牧哥哥...”少女的情绪终于溃败,泪珠一滴滴掉落。“那不都是些大人的恩怨么?我们为什么要理会那些事!我好烦那些大道理,我真的好烦!”
少女的哭声引来了一些窥探的目光,比如二楼的客房里就整齐地伸出了两个脑袋,又怕被发现忙缩了回去,最后又悄悄探出......
就连在外站岗的黑水帮的侍卫也面面相觑,齐齐竖起了耳朵。
裴苏闭上了眼睛。
“现实就是,”裴苏再次睁开眼睛,多了几分无所谓的淡然,“我在京城,其实已经有了一位未婚妻。”
少女的哽咽声忽然停止,她不敢相信地抬起头,“是...谁?”
“京城三公主,李宋纤。”
李宋纤,这个名字对白流莹也听过的,她是身份尊贵的三公主,是京城第一美人,是天之娇女,就像是九天之上的凤凰。
“你……你要回去与她成婚?”少女呆呆地看着裴苏,目光忽然有了一丝幻灭感。
裴苏没有回答,只是默认般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秋风簌簌吹落叶子,一声低低的“骗子”落下,少女掩面而去,裴苏则是站在原地,拍打肩上的落叶。
刚刚白流莹造成的动静可不小,客房楼上除了薛松与风子岳,薛显也探头探脑。
很快白流云急速踏步下来,瞧见路过的侍从还在驻足观望,连忙挥手,“走走走!有什么好看的!”
这位白家大公子跑到裴苏身前,瞪大了眼睛。
“苏弟,到底怎么了!这这这...怎么流莹哭成那样?”
见了白流云,裴苏才露出浅笑,“大哥,我没事。你还是...先去看看莹儿她。”
“哎呀!”白流云神情复杂,跟裴苏说了两句,便赶忙顺着长廊去追白流莹。
楼上,吃瓜二人组依旧没撤。
薛松推了推一旁的风子岳,压低声音问道:“这……算是分手了?”
风子岳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算吗?他俩好像还没正式确立关系吧?”
“也是。”薛松感慨道,“暧昧中的夭折,最是伤人呐。不过话说回来,世子居然有未婚妻?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江湖上不知道多少名门闺秀要碎了心。”
......
长廊深处,月影西斜。
在白流云的一通安慰下,少女终于抬起了眼睛,只是声音依旧带着哽咽。
“可是...他,他都说了他在京城有一位未婚妻!是那三公主李宋纤...”
白流云当然明白,这是裴苏为了与白流莹断绝那种关系的借口,估计就是大长老与裴苏讲清了,两人要经历的阻力实在是太大,裴苏才狠下心来。
但他嘴巴也是真狠,竟扯出了个未婚妻来,这让流莹如何好受,不过白流云也清楚,这的确是最见效的办法,长痛不如短痛。
白流云作为这两位的大哥,夹在中间也是难办,只能尽量安慰白流莹,让她看开些,可别因此就对裴苏生了厌。
在他设想中,裴苏与白流莹纵然走不到一起,也能一如既往,有如哥哥妹妹般的感情,这样是最好的。
“流莹,年少时候的感情是非常珍贵,但并不代表就一定要走到最后,”白流云语气柔和了些。
“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够如愿,越是身份越高,受到的束缚也就越大,我希望你能理解裴苏,我们就像以前一样好吗?”
白流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
“就是让我一直当他的妹妹是吗?”
“多好啊!北侯世子这个哥哥,世上多少人想求都求不得呢!”
“是啊多好啊!等个几年,等他跟三公主婚礼的时候,我们就从江南跑去京城,提着礼物,握着他的手,说九牧哥哥我祝你跟三公主百年好合......真好呢!”
白流云干笑两声,“呵呵,是...挺不错的,我还没去过京城呢...”
话音尚未落下,白流莹又“哇呜”一声哭了出来。
......
黑水帮西南方,有一处寒气凛冽的寒潭。
裴苏带着薛显漫步在冷清的夜中,很快走近了寒潭。
这里有着黑水帮的上百侍卫守着,每一个都配有玉符,但凡出了一点动静都会惊动在黑水帮府邸深处的白鼎沙。
寒潭深处,自然是藏着那天地至宝的七窍旒心莲。
“恩公怎么把白姐姐弄哭了。”
“小孩子懂什么!”
与几个侍卫打过招呼,两人便一路深入到寒潭之边,那寒潭之水在夜色中呈现出一种冷冽的墨色,时而有几只飞禽掠过。
却瞧不见有任何宝莲的痕迹。
裴苏停了下来,望气术施展,终于透过黑色的潭水,在最深处瞧见了那株宝莲。
莲蓬绛紫如暮霞,四周透出七个孔窍,不断吞吐着空幻的气息,整个莲都宛若包裹在一层亮莹莹的色彩中,宛若一团不断坍缩又重生的心火。
这的确是一种几乎只存在于古籍中的神物,没想到竟然当真有即将成熟的一天。
而催发其成熟的原因,也果然与裴苏猜得不错。
只见在裴苏的眼中,那莲蓬包裹的中心,正闪烁着几乎无法忽视的灿金色色彩,宛若初生的金色晨曦,炽烈而强大,让人不自主都能被吸引而去。
命数!
金色命数。
几个月前的星象之变,叫天枢降下一批命数,这神物竟然攫取了一道金色命数,而在这命数的催化下,它才迅速成长,眼看着没有几日,便将成熟。
“紫蝠门,究竟在谋划些什么呢?”
裴苏望着莲蓬,轻声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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