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朱元璋质疑自己将‘亢龙有悔’练错了,史火龙心中暗道:‘我在此掌法中浸淫了十余年时间,即便没有掌握精要,也不至于把它给练错了。’
他自认为一招一式之间,与当年恩师所教一般无二,即便是恩师重生,也指摘不出半点毛病。
捕捉到史火龙脸上一闪即逝的不服气,朱元璋摇头道:“‘降龙掌法’虽然是至刚至阳的掌法,但是出掌并非是越强越好,这掌法的精要,刚好和蛮牛撞墙的道理相反,一招发出去,就算有几千斤、几万斤的力气,终究有穷尽的时候,等你旧力到老,新力未生之际,敌人只需要三斤力气,便能将你打垮。”
一边说着,他一边打出‘亢龙有悔’的架子,学着刚才史火龙的动作往兵器架子上打,这次他没有动用任何内力,只是单纯的掌风呼啸。
一掌打出,兵器架子簌簌而动。
而后在史火龙惊讶的目光下,再次叠加第二掌、第三掌...
数掌叠加,每一掌的威力都不容小觑,径直将兵器架子打得摔倒在地。
这可是隔空的掌风!
史火龙瞪大眼睛,有点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没动用内力就有如此威力,那要是配合对方那磅礴真气,数掌叠加的威力该会有多大?
而且,他如何可以连续将这一霸道掌法使出,而且还能做到威力叠加?师父当年也没有教他这一招啊?
下意识地,他有些开始怀疑起到底谁才是正宗的丐帮传人,降龙十八掌还能这么使?
“还请朱少侠教我。”
事实摆在面前,史火龙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先前的确把这一式根本之招给练错了方向,一味追求刚猛的掌力,收发不能由心,难怪会因强练掌法而导致经脉错乱。
朱元璋也没有藏私的意思,继续道:
“‘亢’是极威猛、高强的意思,一条神龙飞得极高,张牙舞爪的,可是在这时候威势已然达到了顶峰,此后便只有衰退了,听说《降龙十八掌》源自于《易经》,而《易经》讲究‘泰极否来,否极泰来’,便是尚未到顶,便预留退步,打出去十分力道,自身还留有二十分。”
他往外打了一掌,掌力一吐,还尚未成型,却倏地一收,面上毫无异色。
可谓是掌力收发由心。
“若是能领悟到‘亢龙有悔’中的‘悔’字,这一招算是学会了三成,日后估计就算你内力不足,也不至于一掌打出去,反倒伤了自己,那就不叫《降龙十八掌》了,干脆叫《经脉寸断掌》。”
崆峒派有一门绝学叫做《七伤拳》,讲究伤人先伤己,史火龙也算是把《降龙十八掌》练成了《七伤拳》的形状了。
史火龙脸色一窘,心想要是自己学刚才朱少侠那般半途收回掌力,恐怕体内经脉伤势又要加重几分,《经脉寸断掌》还真是贴切...
不过练武也不能急于一时,就算朱元璋此时将武学精要灌入他的脑子里,但知道归知道,想要真正做到一个‘悔’字,还需要时间的打磨。
知易行难,知行合一是自古的难题。
史火龙决定还是先把他所掌握的十一掌教给对方。
他在朱元璋面前,将掌法一一演练,同时又把内劲外铄之法、发招收势之道,如何运气出劲通通解释了一遍。
这会儿,他也不敢说自己掌握了这十一招掌法,口述的也只是当初恩师所言,半点也不好意思提自己对于掌法的理解,生怕因此误导了朱元璋。
他心中甚至悲哀想到,等朱元璋学会了这剩余的‘降龙掌法’,要是他们同在丐帮众人面前使出,自己会不会被当成丐版的‘降龙掌法’?丐帮配丐版,倒也合情合理...
朱元璋自是不知道此时史火龙的内心想法,此刻看了对方将掌法打了一遍,手痒难耐,也循着方才的记忆运使了掌法。
他本就内功深厚,学什么招式都快,再加上早就掌握了‘亢龙有悔’这一式根本掌招,十一路掌法打起来可谓是有模有样,掌风凌厉。
飞龙在天!
见龙在田!
鸿渐于陆!
......
神龙摆尾!
朱元璋十二路掌法打来,一旁的史火龙仿佛真见了一条苍龙在他掌中翻飞,掌风猎猎,威力不知胜过他凡几。
而且随着时间推移,招式眼见愈发纯熟,其中真意也与自己先前所悟大不相同。
他心中敬佩之余,一双眼睛更是直勾勾落在朱元璋身上,将其掌法和自身所学相互印证,对‘降龙掌法’的感悟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来见龙在田精髓在于守势化劲,卸力反震...’
‘这招鸿渐于陆掌力迂回,如雁掠长空,羚羊挂角!’
只可惜,他所能传授的也唯有这十一式掌法,暂缺‘时乘六龙’、‘密云不雨’、‘损则有孚’、‘羝羊触蕃’、‘履霜冰至’、‘龙战于野’这六掌,有生之年也不知道能否一窥这天下第一掌法的全貌。
史火龙看得入迷,丝毫没有察觉到时间的流逝,直至于朱元璋收势调息,他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望着西斜的余晖落在院中,不住地感慨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这位朱少侠的武学天赋简直世所罕见。
仅仅只是看了一遍,就能分毫不差地复刻出来,而且一遍比一遍更完善。
一个下午的功夫,对方在《降龙十八掌》上的造诣已然将他超过。
“今日本是要传你掌法,没曾想却是让我占了便宜,光是见你演练这一套掌法,便让我受益匪浅,以往关于《降龙十八掌》的种种不解也消弭了许多。”
史火龙目露感慨,或许这一年在泗州城陪产的时间可以将《降龙十八掌》再度精进,即便伤势依旧只恢复到五六成的地步,也不至于如现在一般,一旦动用‘降龙掌法’便会加剧伤势恶化。
“武学交流,旨在相互印证,若无史帮主传授,我自己一个人瞎琢磨也想不出这等妙到毫巅的掌法。”
“惭愧,我也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好好的天下第一掌法在我手上蒙羞,当今世上恐怕也只有朱少侠能将这门掌法的威力发挥完全。”
史火龙摇头,转而又道:“总觉得‘史帮主’这称呼实在太生分了,朱少侠你于我一家有活命之恩,今日又启发武道,不如索性以兄弟相称如何?”
“史帮主所言甚是。”
“我较你年长,托大占个哥哥的名分,元璋你日后唤我史大哥即可。”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哈哈哈哈!好兄弟!日后你我兄弟一体,日后行走在外若是遇到丐帮中人,可以此令示之,见你如见我!”
史火龙哈哈一笑,硬是要塞给朱元璋一面刻有‘史’字的铁令。
就在这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前院传来,最后刹停在中院门口,马二的声音响起:
“元璋,找到你二哥朱重六的消息了!”
第五十三章 出城 (求追读!)
酉时一刻。
落日的余晖斜斜坠在城中,将青石板路染得泛金,泗州城内依旧繁茂,只是没了白日的那份喧嚣,挑着货郎担的商贩正忙着收摊,竹筐里剩下的几匹粗布晃得厉害。街角‘王记胡饼’的炉子还冒着热气,掌柜的嗓门亮:“最后两个!要的快些!”
朱元璋几人却是闷头穿过闹市区,无暇理会沿街不断钻入口鼻的香气,即便腹中已经是饥肠辘辘。
再过一个时辰,东门的回龙桥门就要落闸,要是不能把人全须全尾接回城里,他们一行人恐怕今晚就要在城外露宿了。
见现场气氛着实有些沉闷,马二开口将自己打探来的消息分享出来:
“几个月前,朱二哥带着妻儿逃荒到泗州城,和其他流民一样,在城墙根处搭了座棚屋落脚,而后为了谋生,到山上采药当了‘药客’,和城内的‘永德药铺’建立了稳定的买卖关系,每次上山的收获不多,但也能勉强糊口,日子比其他流民要好上许多。”
“不过就在我们进城的第二天,朱二哥就上山采药去了,事前还进城和‘永德药铺’的掌柜打探过了当下城里药材的行情,说是要上山采摘一些茯苓和杜根一类的值钱药材,好买几件棉衣和一些粮食来过这个冬天。
这一连去了好几天,‘永德药铺’的掌柜也没见朱二哥回来找他兜售药材,以往都是间隔两三天的时间,尤其是现在天寒地冻的,山上更难熬...”
说着,马二觉得那掌柜的推测也太不吉利了,宽慰道:“说不定朱二哥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没有上山采药,这才没进城卖药材。”
“是啊,二哥他吉人自有天相,都从孤庄村落脚在泗州城了,肯定不会有事,大哥你也没必要太过担心,反正马上就能找着人了。”
汤和也在一旁说着好话。
朱元璋没有吭声,因为他突然想起来,在原本的时空,朱重六一家人好像就是病死在了泗州城。
他们租住的三进院子在东城,属于最繁华的商业区,想要出城就要经过汴河码头东堤,码头上还没歇工,光着膀子的搬运工正把最后几袋漕粮扛上岸,漕船的桅杆在夕阳里排成黑黢黢的列。
闻着风里裹着河水的腥气和漕船的桐油味,一行人在沉默中不断加快脚步。
得到消息后,史火龙第一个响应,但朱元璋只带了汤和、马二以及阿三出城。
泗州城内虽然安全,但院里头毕竟还有三个女眷,需要留下一个人来护卫。
马二是重要领路人,消息也是他打探来的,缺了他朱元璋也找不到朱重六他们。
汤和是他们当中除开朱元璋外,唯一认识朱重六的人,马二也只知道朱重六一家人在东门城墙附近落脚,并没有具体位置,到时候找起来的话还可以兵分两路,这样效率快一些。
而阿三是武功最高的,也是朱元璋最不放心的人,只能暂时先拴在身边。
史火龙一个伤员,还能使一使‘降龙掌法’,留下来看家护院是最合适的。
沿东堤往北走半里地,终于见到了回龙桥门,也就是东门,门楼上‘回龙桥’的匾额被风雨浸得发黑,两侧的城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告示。
等他们到了门下,已经有了十几个人在排队,朱元璋他们几个人高马大的,除了马二外都是一副不好招惹的模样,后边跟过来一块排队的行人一脸戒备地离得老远。
出了城,冷风一下子灌进来,城外没了城墙挡着,淮河的风更烈,汤和忍不住道:
“这鬼天气,二哥他们住在既不遮风也不挡雨的棚屋里怎么受得了?”
他们以前在孤庄村日子虽然也过得清贫,但好歹也有个遮风挡雨的落脚地,要不是闹了灾荒,吃不饱饭,谁愿意背井离乡来到泗州城?
汤和对朱重六的遭遇深有感触,他要不是遇到省亲和大哥相遇,估计现在还在明教五行旗下和元兵拼命呢。
现在日子是舒坦了,但他也没忘记以前一块啃树皮、吃观音土的经历。
“希望没事吧。”朱元璋感慨了一句,毕竟他对朱重六的感情记忆是真实存在的,能帮衬上的,他还是会尽全力帮衬。
出了城,他们并没有沿着官道走,而是转了个弯绕到城墙根,在密密麻麻的棚屋当中寻找起来。
“兵分两路,我带着...马叔,汤和你把阿三带上一块找,这样速度快一点,半个时辰后,不管找没找到,先到城门口这里碰头。”
运气好,半个时辰内找到,运气差一些的话,他们也只能合计一下晚上在城外落脚了。
要真如朱元璋所想的那样,朱重六害了伤病,在这样的天气下多耽搁一呼吸,就等于未来的生机渺茫几分。
“好,那我们抓紧时间,要是我体力不行了,阿三你就抱着我挨个找过去。”
“?!”
......
朱重六感觉自己运气真好。
在山下不知道被谁打了一掌,那时候他都以为快要死了,结果一位武当山的道长恰好经过,吓走了歹人,让他捡回了一条性命。
道长心善,问了他的住处,还特地把他带回家,给他疗伤,说是他中了什么‘碧玉毒手’,他也不懂,当日只是觉得浑身忽冷忽热的,而且胸口奇痒难耐,但是经过那位道长的医治后,感觉好了很多。
只不过,就在他昏昏沉沉的时候,还是听到了道长和妻子的对话,说他时日无多了,毒性深入肺腑,道长也没法救他了。
朱重六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不过他觉得他还是幸运的,没有死在孤庄村的大旱中,没有死在逃荒的路上,没有在山上被猛兽吃掉,他多活了几个月的时间,赚大发了。
也终于要...逃离这痛苦的人世间。
只是——
“俺有些舍不得翠儿和狗蛋啊...”
风从棚屋的破洞钻进来,像刀子似的刮脸,朱重六躺在干草上,感觉流眼泪也挺幸福的,温温热热的,脸上似乎也不是那么的冷了。
“你们要干什么?!”
棚屋外,李翠儿愤怒的声音响起,哑得像砂纸磨过,立马就让朱重六的神经紧张起来。
“干什么?”两男两女一共四个流民将李翠儿母子堵在了门口,眼神中散发的恶意与贪婪丝毫不加掩饰。
“反正你家男人都要死了,这些陶罐、碗筷什么的都归俺们得了,俺家人多,这些东西不太够用,还有存的那些口粮,也一并送来,这几天也是浪费粮食。”
当中一个略显沧桑的男人往前逼近了一步,一开口就是索要棚屋内仅存的贵重物品。
“你想得美!”李翠儿寸步不让,掏出别在后腰的小锄头就往对方脖子上砍。
想要在流民堆里立足,比得就是谁更狠,这些日子李翠儿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了,所以早就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嘭!”
想象中的血浆迸溅的场面没有出现,李翠儿锄头还没挥到对方脖子上,就感觉小腹被人踹了一脚,整个人‘嘭’的一声恰好撞在了门边上,整个棚屋发出‘嘎吱’的声音,仿佛马上就会倒塌下来。
“娘!”
“臭娘们,还敢对我出手?也不看看你几斤几两?”
李翠儿刚回过神来,就见一只沾着臭泥的草鞋在视线中不断放大,然后——
“砰!”
第五十四章 碧玉毒手 (求追读!)
那只沾了烂泥的草鞋最终还是没能落到李翠儿的脸上,倒是整个人飞了出去,‘噗通’一声落在地上,浑身抽搐了几下,也不知是生是死。
李翠儿愣住了。
剩下的一男两女都傻眼了,就连周围打算看热闹的流民也不知所措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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