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道声音从幽暗的大殿深处传了出来。
“进来吧。”
声音很轻，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疲惫。仿佛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带着一种彻底走向寂灭的死寂感。
元始天尊酝酿的攻势猛地一顿。
他转过头，与太清老子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诧异。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一言一行皆蕴含大道。通天这声音中的寂灭之意，绝不是伪装，而是真的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怎么可能？
圣人寄托天道，万劫不磨。就算受了重伤，也不该出现这种将死之兆！
“进去看看。”
太清沉声道，率先按下云头，落在碧游宫门前。
元始天尊收起盘古幡，紧随其后。
两人越过倒在地上的随侍七仙，跨过高高的门槛，踏入了这座曾经熟悉无比的宫殿。
大殿内，没有往日的仙光缭绕，也没有焚香气象。
有的，只是混乱至极的法则风暴！
“嘶——”
饶是太清老子，在看清殿内的景象时，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殿尽头的云床上。
通天教主随意地斜倚在那里，长发披散，青衫染血。
更恐怖的是他的身体。
一道道代表着天道意志的紫色锁链，死死地缠绕在他的元神与肉身之上。
而通天，正用自己那凌厉无匹的上清剑意，一寸一寸、疯狂地斩断这些天道锁链！
每斩断一根，通天的身体便会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缝隙，恐怖的法则乱流从伤口中喷涌而出，撕扯着他的本源。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件布满裂痕、即将彻底崩碎的瓷器。
此时的三清，再次聚首。
没有寒暄，没有怒骂。
元始天尊站在云床前，看着那法则交织、濒临崩溃的通天，神色淡漠得令人发指。
他开口了，第一句话，便如冰刀般刺骨：“你快要死了。”
这不是威胁，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强行剥离天道圣位，斩断与天道的因果，这就等于在自杀。
听到这话，通天教主缓缓抬起头。
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没有面临死亡的恐惧，更没有对元始的愤怒。
他看着元始那双空洞无情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竟然笑了起来。
笑容中，带着三分洒脱，七分讥讽。
“死？”
通天随手抹去嘴角的淡金色圣血，语气平静：“死，总比似你这般，生死不由己要好。”
一针见血。
元始天尊神色淡漠看着通天，并未因为通天的话而有任何变化。
大殿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法则碰撞的刺耳声，成了这里唯一的回响。
“唉……”
太清老子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痛惜。
他上前一步，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师弟，你何至于此啊！”
在太清看来，就算理念不合，就算大教衰败，只要圣位还在，一切便有重来的机会。何必为了区区面子，走上这条十死无生的绝路？
通天转过头，望向太清。
那双因为斩道而布满血丝的眸子，此刻却清澈得如同东海的碧波。
“大师兄。”
通天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吾等三清，乃盘古元神所化。”
通天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裂痕再次扩大，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帝辛说得对。”
通天挺直了脊梁，目光直逼太清与元始，一字一顿：
“吾通天可辱。”
“但，盘古不可辱！”
“既然这天道要吾当傀儡，那吾，便不要这圣位了！”
轰！
伴随着最后一句暴喝，通天体内爆发出一股惊天动地的剑意，再次强行斩断了三根天道锁链！
太清老子站在原地，张了张嘴。
但看着通天那宁折不弯的眼神，这些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太清沉默地低下了头，元始天尊却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
“呵呵……”
元始看着通天，那双空洞的眼眸中充满了不屑。
“选择斩道归墟……”
“通天。”
“我是该说你魄力大？”
“还是该说你，愚不可及呢！”
第228章 三宝如意，通天陨落
元始天尊的冷笑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字字诛心。
换作以往，以通天教主刚烈的性子，听到这般嘲讽，定要拔剑相向，哪怕拼个鱼死网破也要争个高低。
但此刻，通天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看着云床前神色冷漠的二哥，心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寡淡。
夏虫不可语冰。
连生死都掌控在天道手中的提线木偶，又怎会理解他宁为玉碎的决绝？
“铮——”
通天没有开口反驳，只是随意地一挥大袖。
一道莹白色的流光从他袖口飞出，撕裂了殿内混乱的法则风暴，径直落向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眉头微皱，抬手一抓。
流光敛去，露出本体。
正是那柄象征着阐教权柄、流转着三色神光的三宝玉如意。
物归原主。
通天教主收回手，甚至懒得多看元始一眼，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驱赶一个毫不相干的过客：
“拿了东西。”
“你可以走了。”
没有叙旧，没有诀别，只有冰冷的逐客令。
元始天尊握住三宝玉如意，感受着上面熟悉的气息，空洞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
但他什么也没说。
没有质问通天为何不抵抗，也没有假惺惺地留下半句劝阻。
元始干脆利落地转过身，手持盘古幡与玉如意，毫无留恋地向大殿外走去。步伐稳健，不带一丝烟火气，仿佛身后的那个人，真的只是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死物。
大殿内，只剩下通天与太清。
太清老子看着元始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浑身鲜血淋漓、正被天道锁链疯狂反噬的通天。
他嘴唇微微翕动，想要说些什么。
但当他触及到通天那双犹如古井般死寂的清澈眼眸时，所有的劝说都卡在了喉咙里。
道不同，不相为谋。
三清，终究是散了。散得彻彻底底，连最后一丝情分都在这斩道的决绝中被消磨殆尽。
“唉……”
一声充满无力与苍凉的长叹，从太清老子口中溢出。
他没有再多言半字，微微摇了摇头，转过身，步履蹒跚地朝着殿外走去。那原本挺拔的脊背，在这一刻仿佛瞬间佝偻了许多。
通天教主斜倚在云床上，神色淡漠。
他静静地看着太清老子跨出大门，看着那两道圣人身影消失在金鳌岛的视线中。
没有挽留，也没有悲伤。
“轰！”
通天心念一动，碧游宫那两扇厚重的青铜大门轰然关闭。
紧接着，重重禁制升起。整座宫殿被彻底封死，与外界隔绝了一切联系。
黑暗，笼罩了大殿。
“呼……”
通天教主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吐出，他身上那仅存的一丝属于天道圣人的威压，也随之烟消云散。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生死难关。
“天道……”
通天猛地抬起头，乱发飞扬，眼神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悍与桀骜。
“想要吾的命？看你有没有这个胃口！”
铮！！！
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自通天体内冲天而起。
不是青萍剑，也不是诛仙四剑。
这是他通天教主修持了无尽岁月的上清本源剑意！
“给吾——斩！”
通天并指如剑，对准自己的眉心，狠狠地劈了下去！
咔嚓！
这一剑，劈的不是肉身，而是寄托在虚无天道深处的那一缕圣人元神。
强行剥离！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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