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半个月。
十三个世界沦陷。
……
又一次虚空穿梭之后。
煤球忽然停了下来。
它悬浮在虚空中,那一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困惑。
雷洛察觉到了异样。
他站起身,顺着煤球的视线看去。
在前方那片虚无的黑暗中,静静地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球体。
但和之前那些散发着乳白色圣光的世界不同。
这个世界,是黑色的。
它就像是一块被烧焦的木炭,孤零零地丢弃在虚空的角落里,如果不仔细感应,甚至很难发现它的存在。
“没有太阳?”
雷洛眉头微皱。
在光明神的教义里,光是万物的起源,是生命的根本。
哪怕是最贫瘠的位面,光明教会也会用神力制造出人造太阳,以此来彰显神的恩德。
但这个世界,在光明神的统治疆域里,却是一片死寂的黑。
只有世界壁障表面偶尔闪过的几道暗淡流光,证明这并非是一颗死星,而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嗷!”
煤球转过头,对着雷洛叫了一声。
“进去看看。”
雷洛拍了拍煤球的脑袋。
煤球兴奋地甩了甩尾巴。
它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径直穿过了那个黑色的世界壁障。
一声轻响。
一人一龙穿过了壁障,进入了这个世界的大气层。
寒冷。
这是雷洛的第一感觉。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全身,这里的温度低得吓人,空气中几乎没有水分,干燥得像是一把把细小的刀子在割着皮肤。
他低头俯瞰着脚下的大地。
黑。
纯粹的黑。
没有灯火,没有植被,没有河流的反光。
借着煤球身上散发出的微弱魔力光辉,雷洛勉强看清了地面的景象。
那是一片荒芜的戈壁。
黑色的岩石裸露在外,被亿万年的寒风雕刻成各种怪诞的形状。
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尘埃,像是某种东西燃烧后留下的灰烬。
整个世界就像是一具风干了千年的尸体,透着一股绝望的死气。
雷洛有些诧异。
那个号称“光照之处皆为乐土”的神,竟然也会允许这样的“地狱”存在?
煤球降低了飞行高度。
它贴着地面滑翔,巨大的风压卷起漫天的黑灰。
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雷洛终于看到了一些生命的迹象。
那是一些如同老鼠般的生物。
它们浑身长满了灰白色的长毛,没有眼睛,只有两个巨大的耳朵在不断颤动。
感受到煤球掠过时的气息,这些生物惊恐地尖叫着,疯狂地用爪子挖掘着坚硬的岩石,试图钻进地底深处。
“都在地下么……”
雷洛喃喃自语。
这里的地表环境太过恶劣,没有阳光,温度极低,而且空气稀薄。
正常的生命根本无法在这里生存。
“往那边走。”
雷洛指了一个方向。
煤球调转龙头,朝着西北方疾驰而去。
飞了大约半个时辰。
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那是一条横亘在大地之上的恐怖峡谷。
它就像是大地的伤疤,蜿蜒曲折,一眼望不到尽头。
峡谷两侧的岩壁陡峭如刀削,深不见底的黑暗中,隐约传来阵阵奇异的风声,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
雷洛看着那深不见底的裂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煤球收拢双翼,身体如同陨石般坠落,一头扎进了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下坠。
不断的下坠。
这条裂谷的深度远超雷洛的想象。
一千米。
三千米。
周围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发光的苔藓。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像是散落在夜空中的萤火虫。
随着深度的增加,这些光点越来越密集,颜色也从最初的惨白变成了诡异的幽蓝。
温度开始回升。
不再是地表那种刺骨的寒冷,而是一种带着湿润气息的暖意。
空气中的魔力浓度也在急剧攀升。
“呼……”
一阵上升气流托住了煤球下坠的身躯。
雷洛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狭窄的裂谷在这一刻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广阔到令人窒息的地下世界。
雷洛瞳孔微微收缩。
即使见惯了大场面,此刻的他,也不禁为眼前的景象感到一丝震撼。
这是一个地底世界。
无数巨大的钟乳石如同倒插的山峰,从穹顶垂落。
而在下方的地面上,生长着一片片如同原始森林般的巨型发光植物。
那些植物高达百米,伞盖状的叶片散发着柔和的紫色荧光,将整个地下世界照耀得如梦似幻。
在那些发光植物的掩映下,一座座宏伟的建筑若隐若现。
那些建筑通体由黑色的晶石打造,造型尖锐而扭曲,上面雕刻着繁复而古老的纹路。
城市。
这地下深处,竟然藏着一座规模庞大的城市。
而在城市的正中央。
一座高达千米的黑色祭坛耸立着。
祭坛的顶端,悬浮着一颗残破的、暗淡的菱形晶体。
那是一枚神格。
这说明一件事情,在这里,曾经陨落过一位神灵。
肩膀上的煤球巨大的龙躯在下坠的过程中迅速收缩,黑色的鳞片化为柔顺的黑毛,转瞬间便变回了那只慵懒的黑猫,轻盈地落回雷洛的肩头。
雷洛的身形则穿过层层叠叠的发光植物,在巨大的阴影掩护下,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一座黑色晶石建筑的屋顶。
他伸出手,空气中的水元素和土元素汇聚而来,在他身上编织成一套灰黑色的粗布长袍,样式与这个地下城市居民的穿着别无二致。
紧接着,他脸上的皮肤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血色褪去,呈现出一种长期不见阳光的病态苍白。
做完这一切,他才从阴影中走出,混入了街道上的人流。
这个世界,很奇特。
这里的人类社会形态完整得惊人。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食物的香气从酒馆的门缝里飘出,甚至还有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
雷洛缓步走着,肩上的煤球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黑色的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
他很快找到了一家名为“深眠旅店”的地方。
旅店老板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一副病恹恹的苍白模样,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一个房间。”
雷洛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柜台。
老板抬起昏沉的眼皮,瞥了雷洛一眼,又看了看他肩上的黑猫,懒洋洋地伸出手。
雷洛从一个刚刚从路人腰间顺来的钱袋里摸出一枚银币,丢在柜台上。
老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他迅速收起银币,丢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
“三楼,最里面那间。”
雷洛拿起钥匙,转身上楼。
房间很简陋,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张桌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雷洛并不在意,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由黑色晶石打磨成的窗户。
从这里,刚好能看到城市中央那座巨大的钟塔。
咚!
悠远而沉闷的钟声响起,在巨大的地下空洞中回荡。
街道上的行人像是收到了某种指令,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情,各自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店铺开始关门,热闹的城市在几分钟内就陷入了死寂。
这个世界没有太阳,没有白天与黑夜的交替。
时间的流逝,完全依靠那座钟塔的鸣响来界定。
雷洛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好奇。